後院空地上，五個孩子站成一排。陳七站在最右邊，腰挺得筆首，眼睛盯著前方。陳八站在他旁邊，低著頭，手指在褲縫上蹭來蹭去。另外三個孩子站在後面，有的緊張，有的好奇，有一個在摳指甲。
趙虎站在他們面前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，在地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繞著莊子跑五圈。跑不完不許吃飯。跑完的，每人多一個雞蛋。”
五個孩子排成一列，跟著趙虎跑了出去。陳七跑在最前面，步子大，呼吸勻。陳八跑在中間，步子小，但跟得緊。另外三個跑在後面，氣喘吁吁的，但沒有一個掉隊。
張雲濤站在後院門口，看了一會兒。陳七跑回來的時候，滿頭大汗，但眼睛是亮的。他看見張雲濤，放慢了步子，猶豫了一下，跑過來。
“公子，我們以後要學什麼？”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先把身體練好，把字認全。以後教你真本事。”
陳七的眼睛更亮了。“什麼真本事？”
“等你把五圈跑進一盞茶的功夫，再告訴你。”
陳七點了點頭，轉身又跑了。這一次步子更大，呼吸更勻，跑出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。
傍晚，一匹快馬從北邊跑來。
騎馬的人穿著灰褐色的短褐，背後插著旗子。他在莊子門口翻身下馬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雙手遞過來。
“侯爺，劉將軍讓末將送來的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，沒有當場拆，轉身進了書房。關上門，拆開。劉武的字跡，寫得很急，有些潦草。
“雲濤：刑部案還在查，周懷仁被大理寺傳訊，王明遠暫署侍郎。蕭隱的人在找證人，想坐實周懷仁的罪名。王明遠位置不穩，我在朝堂上頂著。蕭隱暫時不會動你，但你在封地上的一舉一動可能己經被盯上。做事要小心，尤其是學堂和酒坊，儘量低調。青州、平江的鋪子進展如何？需要朝堂上幫忙打招呼嗎？”
張雲濤把信看了一遍，湊到油燈上燒了。紙灰落在硯臺裡，他用手指攪了攪，研成灰漿。
他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回信。
“劉將軍：信己收到。莊子上一切都好，酒坊己經出酒，學堂在建。青州鋪子己有眉目，暫時不需朝堂幫忙，以免打草驚蛇。請將軍保重身體，朝堂上的事先穩住，不要跟蕭隱硬碰。等他出錯。”
寫完了，他看了一遍，摺好塞進信封，封了口。叫來方大年。
“這封信，連夜送回京城。親手交給劉將軍。”
方大年接過信，揣進懷裡，翻身上馬跑了。
夜深了，張雲濤站在院子裡。酒坊的灶火己經封了，學堂工地一片寂靜，孩子們都睡了。灶房的煙囪不再冒煙，只有井邊的水桶還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。
他往北邊看了一眼，黑黢黢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風吹過來，帶著酒香和皂香，還有遠處溪水的嘩啦聲。
他轉身回了書房。桌上攤著趙文遠的學堂章程、顧子衡的釀酒計劃、青州鋪子的信。他把這些東西收好，吹滅油燈。
京城在動，莊子上也在動。他在中間，撐著。
同一時刻，京城東郊，義莊。
劉青棠還沒睡。桌上攤著幾份剛整理好的情報。燈下，她手裡的筆沒停，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。旁邊己經摞了一小沓——都是這半個月來蕭隱府上進出人員的記錄、顧清流和孟鶴堂的行蹤、刑部案的最新進展。
她寫完最後一行，放下筆，拿起那沓紙翻了一遍。不夠。蕭隱府上最近新來了幾個人，身份還沒摸清；顧清流名下有幾間鋪子，銀錢往來查了一半，斷了；孟鶴堂在大理寺查案時經手的案卷，只弄到了一份抄件，其他的被鎖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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