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看著他。“還有嗎?”
顧子衡猶豫了一下,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,放下。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,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方便說的事。
“還有最後一步。但這一步,草民不建議現在用。”
“說。”
“偽造一封蕭隱寫給北狄的信,他們以後肯定也會用這招,我們用在他們前面,後面他們就不會再用了。不用真的遞出去,只需要‘不小心’被大理寺卿吳仲明發現。信上寫——‘北狄左賢王親啟:大梁朝堂己在我掌握之中,待時機成熟,南北夾擊,大梁可圖。’吳仲明不是蕭隱的人,他發現了這封信,敢不報?皇帝知道了,蕭隱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,這這招雖然簡單,但實用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。張雲濤看著桌上的酒葫蘆,看了幾息。
“第三步太險。先不做。”
顧子衡點了點頭。“草民也這麼覺得。但留著,萬一哪天用得上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,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,沒回頭。
“謠言的事,三天之內要傳出去。讓劉青棠安排瓦子巷的人動手,不要留痕跡。”
顧子衡應了。
張雲濤走出屋子。站在院子裡,往北邊看了一眼。天己經大亮了,陽光落在棗樹上,嫩芽又多了幾片,綠意漸濃。灶房的粥己經煮好了,伙伕端著鍋往外走。孩子們跑完了圈,蹲在井邊喝水。陳七喝完了,把碗遞給陳八。
他轉身回了書房。
桌上還攤著趙文遠的學堂章程、顧子衡的釀酒計劃、青州鋪子的信。他把這些東西收好,在椅子上坐下來。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蕭隱的網越收越緊,他不能在朝堂上硬碰,只能從外面撬。離間蕭隱和顧清流,亂御史臺,這兩步棋走出去,劉武那邊至少能喘口氣。不求一下子扳倒蕭隱,只求拖住他。
他睜開眼睛,鋪開一張紙,提筆寫信給劉青棠。
“青棠:謠言的事,瓦子巷安排。蕭隱府上和顧清流府上,各派一個人盯著,記錄進出人員和車輛。孟鶴堂手下御史的名單,儘快查清楚,找跟他不對付的。銀子不夠跟我說。”
寫完了,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,封了口。叫來方大年。
“這封信,送到京城劉姑娘手上。親手交給她。”
方大年接過信,揣進懷裡,翻身上馬跑了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孩子們在院子裡笑,顧子衡在屋裡喝酒,趙文遠在工地上盯著工匠。一切都在往前推。
他站起來,走出書房,往後院走去。
後院空地上,趙虎正在教孩子們新的科目——不是跑圈,是攀爬。莊子後面的矮牆上拴著幾根繩子,孩子們抓著繩子往上爬。陳七爬得最快,三下兩下就到了牆頭,翻過去,從另一邊跳下來。陳八爬到一半滑了一下,差點摔下來,趙虎一把托住了他的腳。
“再來。手抓緊,腳踩實。”
陳八咬著牙,又爬了一次。這次慢,但沒滑。
張雲濤看了一會兒,轉身往東邊的學堂工地走去。
趙文遠正蹲在牆角,用手摸著剛砌好的磚縫。他的青色首裰上沾滿了灰,袖子捲到手肘,臉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。看見張雲濤過來,他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公子,牆砌了快一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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