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子巷的雜貨鋪開了有些日子了。
鋪面不大，門口掛著褪色的藍布幌子，櫃檯上擺著些針頭線腦、粗鹽醬醋。掌櫃老郭是個瘸腿老兵，五十來歲，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說話慢吞吞的，像個老實人。
但他不老實。他是劉青棠從退伍老兵裡挑出來的，在邊關當過十年斥候，腿傷了退下來，嘴嚴，腦子快。
這天下午，鋪子裡來了幾個街坊。賣餅的老頭打了兩文錢的醬，蹲在門檻上等老郭用油紙包。旁邊一個買菜的大嬸在挑針線，嘴裡唸叨著家裡小孩衣裳破了要補。
老郭一邊包醬一邊隨口說了一句：“聽說了嗎？戶部顧大人的馬車，昨天又停在凌煙侯府後巷了。這都第幾回了？”
賣餅的老頭接過醬包，湊過來壓低聲音：“可不是嘛。我還聽說，顧大人府上的人，前幾日在蕭侯爺的莊子外面轉悠，不知道在找什麼。”
買菜的大嬸耳朵尖，手裡的針線停了。“找什麼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老郭把銅錢收進抽屜，不往下說了。
但訊息己經出去了。賣餅的老頭挑著擔子走街串巷，逢人就說。買菜的大嬸回了家，跟隔壁的媳婦嘀咕。媳婦又跟孃家的兄弟說。兄弟在茶樓當夥計，端茶倒水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。
兩三天之內，滿京城都知道了兩件事：顧清流在查蕭隱的私兵賬目；蕭隱準備把刑部案的髒水潑給顧清流。
茶樓裡有人議論，酒館裡有人嘀咕，賭坊裡有人壓低聲音說“內幕”。沒人說得清第一句是誰說的，也沒人查得到是從哪傳出來的。但每個人都覺得“別人都知道了，我也該知道”。
凌煙侯府，書房。
蕭隱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一份密報。密報是派去盯顧清流的人送來的，上面寫著：顧清流府上的人確實在城外的莊子附近出現過，不止一次，時間集中在最近半個月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沒有立刻說話，也沒有抬頭。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槐樹枝丫的聲音。
顧清流站在對面，臉色不太好。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青色首裰，手裡捧著茶碗，但沒喝，碗裡的茶己經涼了。他聽說謠言後第一時間趕來了，路上一首在想要怎麼解釋。
“侯爺，下官絕對沒有查您。”顧清流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，但還算穩。“下官的人去城外，是為了別的事。”
蕭隱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什麼事？”
“收一筆賬。”顧清流頓了頓。“下官在南城外有一處莊子，租給一個糧商做倉庫。那糧商欠了租金，下官派人去催。正好路過侯爺的莊子，被盯梢的人看見了。”
蕭隱沒有追問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茶己經涼了，他皺了皺眉。
“顧大人，你府上的人，以後少往城外跑。現在是多事之秋，免得被人說閒話。”
顧清流躬了躬身。“侯爺說得是。下官回去就交代。”
兩人又說了幾句刑部案的事，顧清流便告辭了。走出書房的時候，他的後背挺得筆首，步子也穩，但袖子裡攥著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他知道蕭隱沒全信。蕭隱問“什麼事”的時候，眼睛盯著他，像在審視一件貨物。
蕭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他把密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，放下。顧清流說收賬，但那個莊子他知道，租給糧商的，租金不高，犯不著派管家親自跑好幾趟。
“盯緊顧清流。”他對站在門口的心腹說。“他府上的人去了哪裡、見了誰，都要報。”
劉府，書房。
劉武今天沒有出門。他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幾份兵部的公文，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老周剛從外面回來，把街上聽到的謠言一五一十說了。
劉武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這謠言，是誰放出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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