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趙文遠就來了。
他站在書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木托盤，托盤上放著一碗粥、一碟鹹菜。粥還冒著熱氣，鹹菜切得細，碼得整齊。他沒有進去，在門口站了一下，等張雲濤抬起頭，才邁步走進來。
“公子，九十六個孩子明天就到。”趙文遠把托盤放在桌上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，雙手遞過來。“住處、衣物、糧食、筆墨、床鋪，都備齊了。草民列了個清單，您過目。”
張雲濤接過清單，看了一眼。一百零一張床鋪，從東廂排到西廂；一百套被褥，新棉花的；一百套衣裳鞋襪，男女各半；糧食囤了兩個月，筆墨紙硯夠用三個月。每一條後面都標了銀子數目，加起來將近兩百兩。
“銀子夠嗎？”
趙文遠頓了一下。“賬上暫時夠。高階酒第一批貨款到了，三百兩。但一百多口人，每月吃穿用度上百兩。加上糧鋪進貨、作坊原料、義莊那邊的開支，撐不了太久。”
張雲濤把清單放在桌上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粥不燙了，溫的，正好下口。
“先置辦。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。”
趙文遠點了點頭，把清單收好，轉身要走。
“先生。”張雲濤叫住他。“學堂的桌椅板凳，什麼時候到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柳河縣的木匠親自送過來，二十張課桌、西十條長凳。草民驗過貨了，結實。”
“林先生和周先生呢？”
“己經到了，住在西廂後面。林先生在整理教材，周先生在熟悉賬目。草民帶他們在莊子上轉了一圈，都說好。”
張雲濤擺了擺手，趙文遠退了出去。
粥喝完，張雲濤放下碗，出了書房，往酒坊走。
酒坊裡熱氣騰騰。三口蒸餾鍋同時燒著，灶火旺得發白。顧子衡蹲在第一口鍋前面，手裡拿著一個碗，眼睛盯著出酒口。第二批酒的蒸餾己經接近尾聲，出酒口流出來的酒液越來越慢，一滴一滴的。
旁邊架子上，二十個青瓷壇整整齊齊排成兩排。壇身白釉，刻著“青瀾春”三個字，紅綢封口，木塞刻蘭。罈子擦得鋥亮，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聽見腳步聲，顧子衡站起來，把碗放在一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公子，第一批六壇己經送到京城買家手上了。貨款結清，三百兩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。“第二批預訂了八壇，訂金收了二百兩。青州鄭掌櫃來了信，想把訂貨量翻一倍，問能不能供上貨。”
張雲濤走到架子前，拿起一個青瓷壇，掂了掂。“可以。價格不變，還是五十兩一罈。”
顧子衡把本子合上，湊過來。“公子，草民想了個說法——青瀾春，取自青江之水，百年古法釀造，每年只產有限幾壇。越是稀缺，越有人搶。”
張雲濤把罈子放回去，轉過身看著他。“這個說法好。但還有一層——高階酒帶動低端酒。青瀾春的名聲出去了，普通壇裝的酒也跟著好賣。買不起五十兩一罈的，買五兩一罈的，喝起來也是青瀾莊的出品。這叫上拉下推。”
顧子衡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“公子高明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心照不宣。
張雲濤在條凳上坐下來。“朝廷那邊動靜你也知道了，分析一下。”
顧子衡擰開腰間的酒葫蘆喝了一口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孫正言寫了彈劾摺子遞給吳存遠，吳存遠壓住了，沒報上去。但孟鶴堂不會留一個彈劾自己的人在身邊，孫正言還是被調走了。他一走，御史臺就沒人敢吭聲了。蕭隱暫時穩住了內部，但顧清流那邊裂痕還在。”
他把酒葫蘆放在桌上，身體前傾，聲音壓低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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