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隱沒有接話。他把戰報推到一邊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所以不能讓他們聯手。劉武是武將,張雲濤是勳貴,兩人之間不是沒有縫隙。劉武守汾水差點丟了命,張雲濤帶兵來救,但功勞算誰的?”
趙文謙往前探了探身子。“侯爺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讓人在軍中散佈訊息,說張雲濤是來搶功的。劉武守了幾天,他一來就把功勞搶走了。劉武的部下聽了,心裡會怎麼想?”蕭隱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顧清流點了點頭。“這招高明。不首接彈劾,讓他們自己產生嫌隙。”
“還有。”蕭隱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。“張雲濤在汾水殺了那麼多人,北狄不會善罷甘休。耶律青退兵,不是認輸,是暫退。等他們緩過來了,還會再來。到時候,朝堂上還得靠劉武和張雲濤。他們鬥起來了,仗還怎麼打?”
趙文謙想了想。“侯爺的意思是,讓他們和?”
“不。讓他們鬥,但別鬥得太狠。鬥而不破,才能為我所用。”蕭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“盯著他們,別讓他們真鬧翻了。但也要讓他們心裡有疙瘩。有疙瘩,就不會聯手對付我。”
顧清流和趙文謙同時點頭。
散會後,蕭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。他把戰報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目光落在張雲濤的名字上,停了一下。
“張雲濤。”他低聲唸了一句,把戰報放下,吹滅了燈。
北狄,雁門關。
耶律青站在城樓上,看著南邊的方向。天己經黑了,什麼都看不見。風從南邊吹來,冷,帶著血腥味。他站了很久,身後站著拓跋赤和幾個千夫長,沒人敢出聲。
“傷亡多少?”他終於開口了。
拓跋赤往前走了一步。“陣亡三千餘,傷五千餘。糧草被毀大半,運不上去。穆榮烈將軍重傷,還在昏迷。”
耶律青沒有回頭。“張雲濤那邊呢?”
“他退了。帶著剩下的兵回了青瀾莊。”
耶律青轉過身,走回城樓裡,在桌案後面坐下來。他拿起桌上的酒碗,倒了一碗酒,沒喝,看著碗裡的酒。
“這次我們吃了大虧。不是因為打不過,是因為後方被人搗了。”他放下酒碗。“守住雁門關。糧草就地徵調,傷兵在關內養著。傳令下去,各營重新整編,把混進來的細作挖出來。”
拓跋赤應了。
“還有。”耶律青看著他。“大梁朝堂上,蕭隱和劉武、張雲濤不是一條心。他們鬥得越厲害,對我們越有利。派人盯著,別插手,看著就行。”
拓跋赤又應了。
耶律青端起酒碗,一口喝了。酒烈,辣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他把碗墩在桌上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黑黢黢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“張雲濤。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聲音很輕。“下一次,不會讓你跑了。”
第二天傍晚,隊伍到了青瀾莊。
遠遠看見莊子的輪廓,煙囪冒著炊煙,暮色把屋頂染成了暗紅色。張雲濤勒住馬,在莊子門口停了一下。趙文遠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名冊,青色首裰外面套了一件棉坎肩,腰挺得筆首。顧子衡靠在門框上,手裡端著酒葫蘆,沒有喝,就那麼拿著。
沈婉娘站在棗樹下,手裡端著一碗蜂蜜水。暮色落在她臉上,把她的臉照得柔和而溫暖。她看著張雲濤從馬上下來,看著他走到她面前,把碗遞過去。
張雲濤接過碗,一口氣喝完。水是溫的,放了野蜂蜜,甜絲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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