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八，青瀾莊。
方大年騎馬衝進莊子，渾身是雪，臉色發白。他從馬背上跳下來，踉蹌了一下，扶著馬鞍站穩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雙手遞過來。
“侯爺，劉將軍急報。北狄要打了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，拆開。看了一遍，臉色沉了下來。他把信遞給顧子衡和趙文遠。
顧子衡看完，擰上酒葫蘆蓋子，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趙文遠皺著眉頭，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兩下，沒有說話。
“西萬人。”顧子衡終於開口了。“挑了過年的時候打，還專挑軍餉拖欠、將士怨氣深的時候。耶律青這步棋，踩在點上了。”
趙文遠放下信紙。“邊關將士三個月拿不到餉，心裡能沒怨氣？這時候打仗，能守住才是怪事。”
張雲濤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院子裡，孩子們還在貼窗花，灶房的熱氣從門縫裡冒出來，帶著肉香和蔥花味。他們不知道北邊要打仗了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
“趙虎，王鐵柱，特戰隊進入戰備狀態。檢查兵器、箭矢、甲冑——”
“公子。”顧子衡打斷了他。
張雲濤看著他。顧子衡的身體往前探了探，酒葫蘆放在桌上，手指按在葫蘆蓋上，沒有擰開。
“這是一次天賜良機。這良機，我有九成把握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。趙文遠抬起頭，看著顧子衡。趙虎和王鐵柱對視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顧子衡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如果公子不願，我建議公子不要做任何舉動。哪怕是戰備狀態，我們也不用。”
趙虎忍不住問了一句。“為什麼？”
顧子衡看了他一眼。“朝廷該疼一疼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眾人。窗外的雪還在下，落在棗樹光禿禿的枝條上，積了薄薄一層。
“邊關將士三個月拿不到餉，糧草短缺，兵器不足。這些事，朝廷不知道嗎？知道。戶部不知道嗎？知道。皇帝不知道嗎？他也知道。但知道了又怎樣？戶部說沒銀子，顧清流說‘不合規矩’，皇帝就等著年後再說。等來等去，等來了北狄西萬大軍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張雲濤。
“公子，我們的戰備只會被有心人惦記。蕭隱的眼線一首在盯著莊子，我們做什麼，他都知道。我們一動，他就知道我們手裡有東西。到時候，他會在朝堂上說我們‘居心叵測’、‘圖謀不軌’。北狄還沒打過來，我們自己先亂了。”
趙文遠點了點頭。“子衡說得對。蕭隱正愁找不到公子的把柄。我們不能給他。”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他沒有說話，等著顧子衡繼續。
“我們要裝不存在。該幹什麼幹什麼。學堂照常上課，酒坊照常釀酒，孩子們照常排練。過年該吃吃，該喝喝，該貼窗花貼窗花。不能讓任何人看出我們知道了北狄要打的事。”
顧子衡走回來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。
“至於北狄能打到哪裡，看北狄的本事。打穿了雁門關，打到雲中郡，打到汾水，那是朝廷的事。疼了，才知道邊關的將士不能餓著肚子打仗。疼了，才知道戶部的賬本救不了國。疼了，才知道蕭隱那幫人是在掘大梁的根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。“然後呢？”
顧子衡放下酒葫蘆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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