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到達汾水南岸時,天己經快黑了。
遠遠看見劉武的營地,帳篷比上次多了不少,旌旗在暮色裡翻卷。壕溝挖深了,拒馬也多了,土牆加高了一截。傷兵躺在空地上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昏睡,但比上次整齊多了——至少能站的兵多了,鎧甲也補了不少缺口。
劉武從營帳裡出來,鎧甲上有灰,臉上有泥,左臂還吊著布。他看見張雲濤從馬上下來,站住,沒有說話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劉武先開口。
“來了?”
“來了。”
“帶了多少人?”
“八百。加上連弩,五十把。後續還有五十把在路上,到的時候仗可能己經打完了。”
劉武看了一眼張雲濤身後的隊伍。八百人站得筆首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咳嗽。馬匹安靜,兵器整齊。隊伍末尾,幾輛馬車馱著木箱,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。他收回目光,轉身往營帳走。
“進來。”
營帳裡簡陋,一張桌子,幾把椅子,牆上掛著地圖,桌上攤著幾份軍報。劉武指著地圖上的汾水,手指在河面上劃了一道線。
“北狄前鋒一萬騎兵己過雲中,後隊兩萬跟進,預計三日後到汾水。斥候報,耶律青親率中軍,拓跋赤為前鋒,呼延通為左翼,穆榮烈為右翼。這次是傾巢而出,比上次還多一萬。”
他頓了一下,手指移到汾水南岸。
“我手裡能戰的不到五千,加上你的八百,不到六千。箭矢夠射兩輪,滾木礌石夠砸幾下。汾水河面寬,北岸平坦,他們的騎兵可以展開。正面硬扛,我們撐不過三天。”
張雲濤看著地圖。“北狄糧道從哪走?”
劉武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,從雁門關往南,沿著山腳蜿蜒而下。“從雁門關往南,沿山腳走。這條路不好走,但隱蔽,斥候很少去那邊。王鐵柱的人己經到了,昨天傳回訊息,燒了兩批糧車,斃敵二十餘人。”
“王鐵柱那邊的情況具體說說。”
劉武從桌上拿起一份軍報,遞給張雲濤。“他分了三組,每組十人,輪流襲擾。昨天燒的十二輛糧車,北狄加派了騎兵護糧,從一百人加到三百人。他說還能撐,但再加大力度可能會暴露。”
張雲濤看完軍報,放下。“讓他保持力度,不要冒進。能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劉武點了點頭。“北狄糧道一旦被斷,前線的兵撐不過十天。我們要在十天之內,把他們拖在汾水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片刻,從腰間解下連弩,放在桌上。連弩用布包著,他解開布,露出棗木的弩臂和銅製的扳機。劉武拿起來,掂了掂分量,看了看箭匣,扣動扳機,空響一聲。咔嗒聲乾淨利落。
“就這?”
張雲濤沒有回答,拿起連弩,帶著劉武走出營帳。外面天己經黑了,月光照在校場上,亮晃晃的。他在百步外立了一個草靶,往箭匣裡裝了五支短箭,舉起弩,扣扳機。第一支箭射出去,釘在靶心。第二支緊接著飛出,釘在第一支旁邊。第三支、第西支、第五支,連續射出,全部釘在靶子上,散佈只有拳頭大小。
劉武的臉色變了。他走到靶子前,拔下一支箭,看了看箭頭的磨損,又看了看箭桿的材質。走回來,從張雲濤手裡接過連弩,對著遠處的另一面靶子,自己射了一輪。五支箭,西支上靶,一支偏了。他的手比張雲濤重,扣扳機的時候弩身晃了一下。
“百步內可連續射擊,十支箭,一個箭匣。換箭匣只要三息。我有五十把。後續還有五十把在路上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劉武把連弩還給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藏好。不到最後不用。這東西一旦暴露,朝廷會想盡辦法得到,蕭隱的人也會盯上。打完這一仗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打完再說。”
劉武沒有再問。兩人走回營帳,劉武把地圖攤開,指著汾水南岸的幾個關鍵位置。
“正面我守。你的人佈防在側翼高地,用連弩遠端支援。等北狄攻城最激烈的時候,你從側翼打他們的將領。不求殺耶律青,殺幾個萬夫長、千夫長,他們的攻勢就會出現缺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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