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三，早朝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面前攤著幾份摺子，都是各州縣的春耕報告。戶部尚書顧清流正在唸摺子，唸到一半，蕭隱從文班中站了出來，走到丹墀下，躬身。
“陛下，臣有一事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。“說。”
“張侯爺在封地上大興土木，豢養私兵。臣聽說，他莊子上己經養了幾百人，還在擴招。臣恐——恐有不臣之心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周尚武從武將班中站出來，正要說話，皇帝擺了擺手，讓他退回去。
“他在封地上養傷，練幾百人看家護院，不算什麼。”皇帝的聲音不大，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北狄還在雁門關，邊關需要能打仗的將領。張雲濤在汾水立了功，朕己經功過相抵了。這件事，不要再提。”
蕭隱躬了躬身。“臣多言了。”退了回去。
但他的心裡有數了。皇帝嘴上維護張雲濤，語氣卻不堅決。如果皇帝真的信任張雲濤，不會只說“不算什麼”，而會說“朕信得過他”。不說信得過，就是心裡有疙瘩。
散朝後，皇帝沒有回寢宮，去了御書房。他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蕭隱剛才提到的幾份摺子，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太監總管李福站在旁邊，手裡端著茶，不敢出聲。
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蕭隱這個人，他越來越看不懂了。當年陳文淵倒臺，蕭隱從旁協助，他還以為此人是忠臣。現在回頭一看，蕭隱步步為營，把顧清流、孟鶴堂、沈懷瑾一個個安插進六部，御史臺也被他洗了一遍。他手裡到底攥著多少東西？
那封偽造信是假的，但蕭隱派人去北狄營中議和是真的。張成義的彈劾雖然證據不足，但無風不起浪。蕭隱在城外養私兵，在朝堂上拉幫結派，他的心思，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自保？
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茶己經涼了，他皺了皺眉，放下。
“李福。”他叫了一聲。
李福往前邁了一步。“陛下。”
“蕭隱最近在做什麼？”
“回陛下，凌煙侯爺除了上朝，大多在府中待著。偶爾見幾個門客，沒什麼特別的。”李福頓了頓。“不過，他府上的人最近往兵部跑得勤。”
皇帝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兵部？找誰？”
“找侍郎周懷義。但周大人不在，見了郎中趙明義。聊了什麼，奴婢不清楚。”
皇帝沒有再問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。蕭隱往兵部伸手了。他想幹什麼？想抓兵權？劉武在汾水差點把命丟了，他在朝堂上給張雲濤扣帽子，私下又派人去兵部。這個人，胃口越來越大了。
“讓人盯著他。”皇帝的聲音不大。“不要打草驚蛇。他見了誰，去了哪，說了什麼，都要報。”
李福應了。
皇帝又端起茶碗，發現茶己經涼透了，他放下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蕭隱的事，他知道一些，但他現在不能動蕭隱。北狄還沒退，朝堂上不能亂。劉武在養傷，張雲濤在封地上，能打仗的就這幾個人。等北狄退了，再慢慢收拾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
“傳旨。讓劉武傷好了儘快回兵部。兵部的事，不能沒人盯著。”
李福應了，退了出去。
傍晚，青瀾莊。方大年騎馬衝進莊子，渾身是土，嘴唇乾裂，但眼睛亮得像兩顆黑石子。他從馬背上跳下來，踉蹌了一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雙手遞過來。
“侯爺，江南那邊來的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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