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五,夜深了,青瀾莊的密室還亮著燈。
張雲濤把最後一把連弩的弓臂裝上,用麻繩纏緊,試拉了幾下弦。弓臂是用牛角、竹片和牛筋複合的,壓了五天,硬得像鐵。銅扳機扣下去的時候乾淨利落,不卡不澀。他往箭匣裡裝了十支短箭,舉起弩,對準牆上的靶子。
第一支箭射出去,釘在靶心。第二支,第三支……連續十發,全部射出。沒有卡頓,沒有斷絃。他走到靶子前,用手指量了量散佈範圍——十支箭,都落在人頭大小的區域內。射程,他拉繩量過,一百步。
他把弩拆開,零件分三處存放。弩臂用油布包好,鎖進兵器坊最裡面的鐵櫃。箭匣用幹稻草裹住,藏在糧倉的糧袋後面。銅扳機隨身攜帶,用布包著塞進懷裡。
三把成品連弩,五個備用箭匣,五十支短箭。他花了大半個月,就弄出這麼點東西。
第二天一早,趙虎在山谷裡組織特戰隊實戰對練。五百人分成兩隊,穿紅藍兩色布條綁在左臂上。山谷里布置了矮牆、壕溝、絆馬索,像一個縮小版的戰場。
張雲濤站在山坡上往下看。藍隊先動,分三路往上衝。紅隊沒有硬拼,分成五個小組,每組十人,在山坡上機動。哪裡吃緊,就往哪裡補。老兵帶新兵,五人一組,固定搭配。
他看了一會兒,走下山坡,叫停訓練,從腰間解下一把連弩,舉起,對準五十步外的一個靶子。扣動扳機,一支箭釘在靶心。再扣,第二支,第三支……連續五發,箭箭中靶。周圍的老兵愣住了,沒有人說話。
“這是新東西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山谷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“五人一組,兩人持弩遠端壓制,三人持刀近戰掩護。弩手射完後立刻後撤裝填,輪換射擊。趙虎,你來安排訓練。”
他把弩遞給趙虎,讓幾個老兵輪流試射。有人手抖,射偏了;有人扣扳機太快,卡了弦。張雲濤一個一個糾正。一個叫劉大的新兵操作失誤,弩箭脫靶,飛出去老遠,差點傷了旁邊的人。張雲濤走過去,握住他的手,帶著他重新裝填、瞄準、扣扳機。箭釘在靶子邊上。
“手穩,心靜,眼準。快不是亂快,是穩中求快。”
訓練結束後,張雲濤把三把連弩收回密室。趙虎跟在後面,壓低聲音。
“公子,這東西要是能多做一些,北狄人來了,一輪齊射就能放倒一片。”
“急不得。零件都是手工打的,一個月做不出幾把。先練戰術,等北狄來了,能有三五十把就算不錯了。”
趙虎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三月初八,早朝。劉武傷愈後第一次上朝,鎧甲穿得整齊,刀掛在腰裡。他的左臂還有些使不上勁,但站在武將班中,腰挺得筆首。
蕭隱從文班中站了出來,走到丹墀下,躬身。
“陛下,臣以為,戶部銀兩緊張,撫卹銀可先減半發放,待北狄事了再補。”
劉武當即從武將班中跨出一步,聲音很大,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蕭侯爺,站著說話不腰疼?雁門關為什麼會丟?一半的原因就是軍餉拖了三個月!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,拿什麼守?現在汾水的傷兵還躺在醫館裡,撫卹銀再減半,以後誰還肯上戰場?之前欠下的三個月軍餉,也該足額補上!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皇帝看向戶部尚書顧清流。顧清流面有難色,躬身道。
“陛下,戶部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銀子。江南的稅銀還在路上,青州、平江的春稅也只收上來一半。臣不是不撥,是實在沒有。”
劉武攥著刀柄,指節泛白,但沒有再說話。皇帝沉默了片刻,拍了板。
“撫卹銀先發一半,拖欠的軍餉記在賬上,等稅銀到了再補。”
散朝後,劉武走出宮門,老周牽著馬在門口等著。劉武翻身上馬,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蕭隱在銀子上卡我們,是想讓邊關將士寒心。他越是這樣,我越不能退。但朝廷確實沒錢,只能先撐著。”
三月十二,雁門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