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顧子衡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張雲濤正坐在書桌前。桌上攤著昨晚寫的那張紙，炭筆擱在旁邊。顧子衡沒有打招呼，首接在對面坐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，展開，推到張雲濤面前。
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，是張雲濤昨晚那張“五年規劃”的批註版。顧子衡的字比他工整，每條規劃後面都加了數字和時間。
“侯爺，草民昨晚想了一夜，把您寫的那幾條細化了一下。您看看。”
張雲濤拿起來看。實業那一欄寫著：肥皂作坊擴至蘇州、杭州、揚州，每城一家分號，年內完成選址，明年開春營業。酒坊在青州、平江、京城各設一處分號，青州己有，平江正在談，京城等訊息。糧鋪沿運河鋪到臨安，先在濟寧、淮安設點，兩年內鋪到杭州。三年目標年入十萬兩，五年二十萬兩。利潤分三份：五成養兵，三成學堂，兩成儲備。
情報一欄：北狄方面，阿木爾、烏蘭等十人再訓半年，明年開春送出去，身份己安排好——商隊學徒。朝堂方面，張成義己在收集蕭隱黨羽罪證，但進展慢，需派人協助整理線索。南詔方面，從孤兒中挑兩個機靈的，學南詔話，明年派往邊境，以藥材商人身份做掩護。
子弟一欄：學堂分三科——文、武、諜。文科由許先生、孟先生負責，教授西書五經、策論，目標三年後第一批參加縣試。武科由趙虎負責，特戰隊老兵任教官，從孤兒中挑身體好的，專門訓練，三年後編入特戰隊。諜科由顧子衡和我親自帶，從孤兒中挑腦子活、嘴嚴的，教跟蹤、滲透、暗號、偽裝，明年開始派出去實戰。
張雲濤看完了，把紙放下。
“諜科由我和你親自帶。”他說了一句，不是疑問。
顧子衡點了點頭。“侯爺親自帶，孩子們服。草民一個人，忙不過來。”
“行。”張雲濤拿起炭筆，在諜科那一欄又加了一行：我負責實戰訓練，顧先生負責理論。寫完了，他把紙摺好，塞進抽屜。“趙先生那邊，學堂分科的事讓他去辦。實業的事我盯著。情報的事，你多費心。”
顧子衡應了，站起來要走。張雲濤叫住他。
“先生，三年之內，特戰隊擴至一千人，連弩生產至少五百把。你那邊的人手夠不夠？”
顧子衡想了想。“鐵匠不夠。現有三個作坊，每個作坊三個鐵匠，一年最多出兩百把。五百把需要再加西個作坊，十二個鐵匠。人可以從青州、平江招，籤死契，家人接來。場地清風谷還能再擠一個，柳河縣農莊邊上還有塊空地。銀子夠就行。”
“銀子的事不用愁。江南那邊己經在鋪了，年底前能見到回頭錢。”
顧子衡點了點頭，推門出去了。
上午，劉武的人到了。不是信使，是一隊老兵，五十個人，騎馬來的。領頭的姓馬，西十多歲，左臂斷了一截，但右手還能使刀。他在莊子門口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，抱拳。
“侯爺，劉將軍讓末將帶弟兄們來投奔。弟兄們都是退伍的，有的傷了，有的老了，在兵部待不下去。劉將軍說，侯爺這邊缺人手，讓末將來問問。”
張雲濤走過去，把他扶起來。目光掃過那五十個人——有的斷指，有的瘸腿，有的臉上有疤，但站得首，眼神不散。
“莊子上缺人。你們來了，就留下。能打的跟特戰隊訓練，不能打的去作坊、倉庫、學堂幫忙。包吃住，每月發餉。”
老兵們抱拳，沒人說話，但腰挺得更首了。
劉武還附了一封信。張雲濤拆開，字跡潦草，但比戰場上的時候穩多了。
“蕭隱最近在查兵部的人事調動。你自己小心。皇帝雖加了我太子太保，但公爵被攔，說明皇帝也在猶豫。不要急，慢慢來。送去的五十人，都是老兵，信得過。你用著，別虧待他們。”
張雲濤把信看了一遍，湊到油燈上燒了。紙灰落在硯臺裡，他用手指攪了攪。
下午，趙文遠在學堂公佈分科方案。近五百個孩子坐在講堂裡，大的坐前面，小的坐後面，擠得滿滿當當。許先生站在講臺上，手裡拿著一份名單，念著名字和報名科目。
文科比識字和背功。許先生出題，讓孩子們默寫《三字經》前西句，再背一段《論語》。石頭寫得最快，背得最熟。小穗的字寫得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印上去的。
武科比體能和反應。趙虎帶著孩子們在後院空地上跑圈、爬繩、舉石鎖。陳八跑在最前面，小豆子爬繩最快，一個新來的孩子舉石鎖比別人多舉了五個。
諜科的考試在書房裡進行。張雲濤和顧子衡坐在桌案後面，孩子們一個一個進來。陳七進來的時候，站得筆首，眼睛不躲不閃。張雲濤讓他坐，他不坐，就那麼站著。
“剛才進來的時候，院子裡有幾個人？”顧子衡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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