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聽著，偶爾點頭，不搶話。等到別人都說完了，他才說了一句：“這幅畫的構圖，與常見的不太一樣。主峰偏左，右邊留白，倒是別出心裁。”
孫老爺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“張公子好眼力。這幅畫是那位大家晚年的作品，風格確實與早年不同。”
陳老先生放下茶碗，也看了張雲濤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有說什麼。
品完畫，眾人移步到旁邊的花廳。酒菜己經擺好了，冷盤熱炒，琳琅滿目。孫老爺招呼大家入座，張大山把青瀾春開啟，酒香立刻飄滿了花廳。眾人紛紛稱讚，孫老爺親自倒了一碗，嚐了一口，眯起了眼睛。
“好酒。果然是青瀾春。”
酒過三巡，氣氛熱絡起來。幾個商人開始談論生意上的事，有人抱怨織造府的攤派重了，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，那人就不說了。周明浩喝了幾杯，臉紅紅的，端著酒碗湊到趙明軒旁邊。
“趙兄，你們漕運今年的過路費漲了三成。我們鹽商也漲了兩成。這銀子都進了誰的腰包，你我都清楚。”
趙明軒咳嗽了一聲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，沒有接話。周明浩也沒再往下說。
張雲濤裝作沒聽見，端著酒碗走到陳老先生旁邊。
“老先生，晚輩敬您一杯。”
陳老先生端起酒碗，跟他碰了一下，慢慢喝了一口。他放下碗，看著張雲濤。
“張公子不是普通的商人。”
張雲濤笑了笑。“老先生看出來了？”
“做糧食生意的，不會對古畫的構圖有那樣的見解。”陳老先生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公子的詩文底子，也不像是商賈人家出來的。”
張雲濤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“晚輩略懂一些，附庸風雅罷了。”
陳老先生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追問。
張雲濤換了個話題。“老先生在京城時，可曾見過什麼新鮮事？”
陳老先生搖了搖頭，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。
“不提了。得罪了人，貶到這裡，能活著就不錯了。”
張雲濤沒有再問。
花廳的另一頭，幾個人正在低聲議論。張雲濤的耳朵尖，隱約聽到“甜水巷”“京城來的貴人”“養病”幾個詞。說話的人很快轉了話題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他低著頭，慢慢喝著碗裡的酒，沒有看那邊。
文會散場時，己經快子時了。趙明軒送張雲濤回府，路上他說了一句。
“張兄，以後在蘇州有什麼事，儘管找我。你的酒，我那些朋友都喜歡。”
張雲濤笑著拱了拱手。“後天小弟在府上設宴，請趙公子、周公子、陳老先生幾位賞光。”
趙明軒答應。
回到新宅，陸文昭還在賬房，燈亮著。張雲濤走進去，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“先生，後天我要在府上請客。客人有趙明軒、周明浩、陳老先生。菜要精緻些，酒用青瀾春。再派人去翠雲閣請蘇姑娘來彈琴，還請那位舞劍的楚雲姑娘來助興。一琴一劍，剛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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