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趙明軒的馬車準時停在了張府門口。
張大山進去通報，張雲濤換了一身月白色首裰，腰間繫鴉青布帶，手裡拿著那把紫檀木摺扇。他從書房出來，對張大山說：“抱兩壇青瀾春，跟我去。”張大山應了，從庫房搬出兩壇酒，用錦盒裝了，抱著跟在後面。
馬車是趙家的，青布車簾，車廂裡鋪著厚褥子。趙明軒坐在裡面，穿著一件石青色錦袍，腰間掛著玉佩。看見張雲濤上車，他拱了拱手。
“張兄，今晚人多，我帶你去認識幾個朋友。”
張雲濤笑著回禮。“多謝趙公子。”
馬車動了。趙明軒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，隨口說：“今晚孫老爺做東，來的都是蘇州有頭有臉的人物。鹽商周家的二公子周明浩，漕運上的幾位掌櫃，還有幾個告老還鄉的京官，翰林院的陳老先生也在。”
張雲濤問：“孫老爺好客嗎？”
趙明軒笑了笑。“好客，也好面子。你帶了好酒，他必定高興。那青瀾春，他可惦記著呢。”
張雲濤沒有再多問。馬車穿過幾條街，到了城西南的一座別院。門口掛著兩盞燈籠，照著“孫府”兩個字。院牆很高，牆頭爬著藤蔓，門不大，但門檻是青石的，磨得發亮。
龜奴迎上來，趙明軒報了名字，帶著張雲濤往裡走。
別院不大，但精緻。進了門是一條青石甬道，兩邊種著幾叢翠竹。穿過一個月洞門，眼前豁然開朗——假山、流水、涼亭、水榭，錯落有致。花園裡己經站了十幾個人，三三兩兩在聊天。有的穿著綢袍，有的穿著首裰，有老有少，但都氣度不凡。
趙明軒帶著張雲濤走過去，朝幾個人拱了拱手。
“諸位，這位是青州的張雲起張兄，做糧食生意的，好詩文。”
眾人看過來，有人點頭，有人打量。張雲濤拱手，不卑不亢。
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過來，穿著寶藍色錦袍，腰間繫著白玉帶，笑眯眯的。趙明軒介紹：“這是鹽商周家的二公子，周明浩。”
張雲濤拱了拱手。“周公子。”
周明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張兄，聽說你帶了青瀾春？”
張雲濤笑了笑。“朋友送的，小弟借花獻佛。今晚諸位有口福。”
周明浩眼睛一亮，湊近半步。“那酒我也是在京城喝過一次，之後就再沒見著。張兄的朋友，好大的手筆。”
趙明軒在旁邊插了一句。“張兄的人面廣，不只是一罈酒的事。”
幾個人正說著，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從水榭裡走出來。圓臉，留著短鬚，穿著一件石青色暗紋首裰，笑眯眯的。他朝眾人拱了拱手，目光落在張雲濤身上。
趙明軒趕緊上前。“孫老爺，這位是青州的張雲起張兄。”
孫老爺走過來，上下看了張雲濤一眼，拱了拱手。
“張公子遠道而來，孫某有失遠迎。”
張雲濤回禮。“孫老爺客氣。小弟初來乍到，叨擾了。”
他朝張大山使了個眼色。張大山上前，開啟錦盒，露出裡面的青瓷酒罈。孫老爺的目光落在“青瀾春”三個字上，眼睛一亮，臉上的笑容更濃了。
“張公子太客氣了。這酒可不便宜。”
“朋友送的，小弟平常也捨不得喝。孫老爺喜歡，改日再送兩壇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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