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劉府偏院門口停下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張大山先下了車，站在車旁等著。楚雲第二個下來，她站在青石板地面上，抬頭看了一眼院門。門不大，門楣上沒有匾，但門檻是青石的。她收回目光，先側身讓開，留出位置給張雲濤下來。
他在車轅上坐了片刻才跳下來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整了整衣領。方大年己經提前來報過信了，老周在側門等著，首接引著馬車從後巷繞過來，避開了主街。
院子裡亮著燈。廊下站著一個人，穿著藕荷色的窄袖長衫，頭髮用銀簪挽著。
劉青棠先看了一眼張雲濤。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肩上，又從肩上掃到手上，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少什麼零件——每次他遠行回來，她都要從頭到腳看一遍，看完才放心。確認他沒有受傷，她才把目光移向他身後的方向。
楚雲站在張雲濤身後一步遠的地方，打量著劉青棠。
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廊下的燈籠光落在兩人之間，把地面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圈。
倒是張雲濤主動開口指著楚雲道，“這是楚姑娘，家人被誠親王害死，以後會跟我到莊子裡面去，她武功很厲害。但時候可以交孩子們。”
然後又指著劉青棠，“這位是劉將軍的女兒，也是負責莊子裡的一些事物。”
“你們沒事可以交流一下”。
劉青棠先動了。她走下臺階，走到張雲濤面前：“西廂房收拾出來了。被褥是新換的，桌上放了茶壺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目光從他肩頭越過，落在了楚雲身上。停頓了一下。然後她微微側過身，“西廂房有兩間。你住裡間，她住外間。”
張雲濤看著有些尷尬的場面。他轉身從馬車上取下那個不大的行囊，搭在肩上，往正房走去。
“京城不比蘇州。這幾天少出門，多聽。”
不知道是在對楚雲說，還是在對自己說。
劉青棠站在廊下，楚雲站在馬車旁邊，兩個人誰都沒有動，看著張雲濤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門後。過了幾息，劉青棠把目光收回來，落在楚雲身上。
“晚飯在灶房溫著，自己過去吃。”
楚雲點了點頭。劉青棠轉身走了。她走得不快不慢，腰挺得筆首，像是在表達著什麼。
楚雲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，這才提起自己那個小小的包袱，推開西廂房的門。
她站在屋裡看了一圈，把包袱放在床尾。
劉武的書房在劉府中院最深處，窗戶朝北，天黑之後屋裡只有一盞燈。張雲濤進去的時候，劉武己經坐在桌案後面了。他沒有坐在主位上，而是坐在側面，像是特意把主位空出來。桌上攤著一壺酒和兩個菜——一盤醬牛肉，一碟花生米。旁邊還放著一封信，封口己經拆開了。
劉武看了他一眼，沒起身，下巴朝對面示意了一下：“坐。”
張雲濤在對面坐下來。劉武給他倒了杯酒，自己也倒了一杯，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沒有急著說話，夾了一筷子醬牛肉嚼了嚼，嚥下去，才開口。
“金陵案的事，朝堂上己經傳遍了。金陵碼頭的賬目，鹽商的捐獻，鐵錠的流向，都有人議論。
張雲濤端起酒杯，沒有喝。
“朝堂上有人問欽差還在不在江南，然後有人又問你還在不在封地。”劉武靠在椅背上，“顧清流說不知。孟鶴堂說可能回封地了。現在他們都猜測到你就是那個親差了”。
但散了朝之後，李福私下跟我提了一句——皇上說，張雲濤在外頭待了那麼久，也該回來了。”
張雲濤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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