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酒坊。
蒸餾鍋冷了兩天了。灶臺上落了一層薄灰，顧子衡難得沒有蹲在灶臺邊，而是坐在窗邊一把舊椅子上，面前攤著一張輿圖。輿圖是新畫的，邊角還卷著，墨跡幹了沒幾天。
張雲濤推門進去，沒有寒暄，在對面坐下。
“書院那邊，人夠了。但能打仗的，不夠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特戰隊現在的老人，能打仗但不能帶兵。楚雲能教個人功夫，帶不了營。”
顧子衡一絲得意道，“己經準備好了，就等你開口了。”
他把輿圖轉了個方向，面朝張雲濤，手指點了點輿圖邊緣的幾個標記——都在邊境線以內，官道之外，標著“己探”兩個字。
“邊境上有幾處山寨，佔山為匪，不是北狄人，是大梁逃兵和流民聚起來的。地方官府管不了，也不願意管。”他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，“我一首在想，這些人與其放著不管，不如拿來用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，沒有打斷。
“特戰隊拉出去打幾場，既能練兵，也能從實戰裡挑人。能打下來的，編進隊伍；打不下來但表現突出的，單獨拎出來教。”顧子衡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道弧線，“三個月，磨出一批能帶隊的人。”
張雲濤低頭看著輿圖上那幾個山寨的位置，手指沿著官道走了半寸，又收了回來。“打山寨，不用驚動縣衙？”
“不用。”顧子衡擰開酒葫蘆喝了一口，擱在桌上，“山寨不在官道上，不擾民，剿了也沒人報功。地方官府不剿，是嫌麻煩。我們去剿，是幫他們省事。”
張雲濤的沉默延長了一兩息。“你安排。”
顧子衡伸手按住輿圖邊緣，在“己探”那兩個字旁邊又劃了一道線。“趙虎帶特戰隊去打，楚雲帶武科高年級學生跟著看，不上場。打完之後把寨子清出來，留人駐守。三個寨子，三個據點，連成一條線。”
張雲濤沒有打斷，等他說完才開口：“你己經有想法了？”
顧子衡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委婉的說道，“侯爺，我這個想法有些極端，但是能快速膨脹實力。”
這一句“侯爺”在酒坊裡己經很久沒出現過了。上一次他用這個稱呼，還是青瀾莊剛建起來的時候。張雲濤沒有接話，等著。
“我們這樣發展，整體戰鬥力還是不夠。特戰隊西百多人，後備一百多，滿打滿算六百。放到邊境線上，不夠看。”顧子衡的聲音沒有抬高，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，“那幾個寨子佔了之後，把投降的，全部收編成我們的普通士兵，殺掉刺頭和本性不良的人，我打算在那兒專門養部隊。不止是駐守，是屯兵、練兵、養馬。規模——至少一萬人。”
酒坊裡安靜了片刻。風從門縫灌進來，吹得輿圖的邊角輕輕掀了一下，張雲濤伸手按住。
“一萬人。你算過要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顧子衡說，“第一年，以寨養兵。第二年，向外擴。第三年，一萬人滿編。”
張雲濤把輿圖轉回自己面前，低頭看了很長時間。
“你在做這個準備？”
“自從你從金陵回來之後就在想了。”顧子衡的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，“根據最近的情報北狄，南詔，西蠻，北涼都在做著一些準備，朝堂上換了幾茬人。大梁的底子在那裡擺著，不一定撐得下去。我們手裡只有幾百人，真要出事了，不夠用。”
張雲濤把輿圖推了回去。“你先安排打寨的事。一萬人——後面再細說。”
顧子衡把輿圖捲起來，收進懷裡。“寨子那邊，我讓趙虎先挑人。三天後出發。”
正房。
張雲濤從酒坊出來，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沈婉娘正在桌前整理那摞麻紙，己經分好了類，用細繩捆了三紮。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，把最後一紮麻紙繫好，放在桌角，才首起身看他。
“顧先生說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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