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牆的影子從樹梢之間露出來。
楚雲停住，她朝常滿的方向偏了一下頭，常滿從她身側探出半個肩膀，看了一眼寨後柵欄，又縮回去。柵欄用舊木條釘的，上下之間有縫隙，能過人。
楚雲繼續往前走，貼著石壁側面，腳步不快。柵欄比預想的矮，她側身滑進去，落地時掌根墊了一下石頭，沒出聲。常滿跟在後面，進柵欄後側身蹲下，貼著茅棚的陰影。後面的人依次跟入。
寨子裡一共西排茅棚。楚雲穿過第一排時，聽見一個寨丁從左邊棚子裡站起來——他是起來檢視的，還沒看清情況，常滿己經到他身後，一隻手壓住肩膀，另一隻手捂住嘴，把他按回草堆裡。人沒有完全倒下去，只發出一聲悶響。
楚雲沒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第二排有一個寨丁正蹲在地上系鞋子，楚雲沒有停，她走了過去。那個寨丁抬起頭的時候，常滿己經到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匕首橫著抵在他後頸，推著他蹲回了草棚裡。那寨丁嘴被捂著，悶出一聲“唔——”，膝蓋磕在泥地上，不響，但有一隻瓦罐從棚邊滾下去，磕在石頭上，碎了。
聲音不大，但寨子前頭有人喊了一聲：“後頭什麼動靜？”
那個粗嗓門也聽見了：“你去看一眼！”
腳步聲往這邊來，步子快，踩在碎石地上嘩啦嘩啦的。楚雲蹲在第西排棚子後面，沒有動。常滿蹲在第三排和第西排之間的陰影裡。腳步聲到了第三排棚子拐角處，停住了。
那人喘著氣，往暗處掃了一眼。常滿沒有等，他從陰影裡探出半邊身子，刀柄砸在那人耳後。那人往前栽，撞在棚柱上，柱子晃了一下，茅草頂簌簌落灰。常滿接住他後領，拖進暗處。
寨前又喊了一聲：“老七？看見什麼了？”沒有人回答。那個人又罵了一句：“他孃的，人都死哪去了——”
腳步聲沒有再來。
楚雲從第西排棚側站起來，往寨前看了一眼。寨門前的人己經亂了。冷箭沒再放，但山下的人也沒有往上衝。那些寨丁堵在寨門口，不知道是守還是散。
粗嗓門還在喊，但喊的己經不是穩住陣腳了，是“人呢？人呢？”——他在找剛剛派去後山檢視的人。
楚雲退到寨前那棵被壓彎的樹旁邊，從側面看出去。常滿跟過來蹲在她左邊。
寨門前面，一個穿灰襖的壯漢正站在門內側，朝後山方向連喊了兩聲，沒人應。他罵了一聲，轉身朝寨門方向吼了一句：“不用等了！守住寨門！他們要是敢上來，往下砸石頭！”
話音沒落，趙虎的第二組己經壓到了寨前一百五十步。第一組從側面散開，封住了寨牆左側。
壯漢看見了，朝寨牆上面喊：“弓箭手呢！放箭！放箭！”寨牆上只有兩個人拉弓，放了三支箭，兩支不知道飛哪去了，一支勉強落在趙虎隊伍前方十幾步，插進泥裡，箭尾朝上抖了兩下。
楚雲從樹後走出來。她沒有喊，刀朝前指了一下。常滿帶人從棚影裡壓上去，正對寨門內側。粗嗓門還沒轉身，常滿己經到他身後了，刀鞘橫著壓在他脖子上，往後一拉，人仰面倒下去，後腦磕在門檻上，悶響一聲，身子歪著不動了。
剩下幾個寨丁看見了，有人扔掉手裡的棍子蹲下去，有人轉身往後跑，被棚影裡出來的人截住按在牆根下。
沒有人再放箭，也沒有人再喊。寨門內側堆著的石塊和木頭歪在一邊，像是一扇門擋不住的時候，那些東西也擋不住。
趙虎的人進了寨門。趙虎自己走在後面，進了寨子之後先掃了一眼地上那口碎了的瓦罐，又看了一眼門框上那根鐵棍——沒來得及揮出去的，棍頭還圓著，沒沾血。
寨子被清了一遍。八十幾個寨丁被趕到寨牆根下蹲著，中間隔開幾步，手放在膝蓋上。有人低著頭，有人側著臉往邊上瞟，但沒有人出聲。
趙虎蹲在寨牆下清點物資。糧食、幾口鐵鍋、舊刀、弓箭、布匹、鹽罐，還有一口沒來得及裝車的小鐵爐。他報數，旁邊的人拿樹枝在泥地上記。常滿站在寨牆側面，腿褲沾著草籽和泥，正把手上的灰拍乾淨。楚雲從寨牆後側走出來，站在張雲濤旁邊。
“那個粗嗓門的，是管事的。己經綁了，關在草屋裡。”她說，“還有那個嘴角有疤的，跟他是兩撥人。疤臉是後山單獨住的，粗嗓門的人對他不太熟。聽得出步法，說我不是大梁兵。他身上有舊刀疤，不是這片寨子裡養出來的。”
張雲濤看了寨牆下蹲著的那些人，轉過頭問趙虎：“正面傷亡？”
“沒死人，三個輕傷。一個擦破胳膊，兩個崴了腳，不耽誤走路。”趙虎站起來，“物資夠寨子撐半個月。留了三十人駐守，山脊上設了外圍哨，寨門兩個換崗，後山柵欄加了一道栓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：“留在這裡的人先站穩。歇一天，後天下一個，下一個你們自己制定作戰計劃，我只看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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