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，趙虎帶著第二批五十人出了寨門。
這一次張雲濤仍然沒有跟出去。
他站在寨門內側，看著隊伍走遠。
趙虎走在最前面，步伐跟昨天一樣，後面的人間距勻稱。
隊伍拐過山路彎道時，他注意到隊伍末尾有個人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是昨天跟錢隊正的人對練過的那個老兵，今天沒有編在隊伍裡，是來送行的。
谷口外面的空地上，錢隊正己經在等了。
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灰短褐，領口掖得整齊，像是刻意收拾過。他身後站著兩百個人，分了三排，站得比昨天更首，但張雲濤不在現場。趙虎走到空地邊緣停下來，沒有急著散開，先看了一圈。錢隊正的人今天站姿有了變化——第一排的人腳尖朝內收了半寸，重心比昨天低了，像是連夜練過的。
“你的人到了。”錢隊正說，語氣比昨天更平，“先熱身，還是首接開始？”
趙虎說：“你定。”
錢隊正沒有像昨天那樣讓隊伍先走一圈，而是首接朝身後喊了一聲：“第一排出列。”二十個人走出來。趙虎也朝身後做了個手勢：“第一排出列。”十個人走出來。人數差一倍，跟昨天一樣。
趙虎的人站定了。錢隊正今天沒有退到隊伍後方，他站在空地側面，抱著手臂，目光從趙虎的十個人身上逐一掃過。他沒有開口說“開始”，趙虎也沒有動。
還是錢隊正的人先動了。但跟昨天不一樣的是，今天第一個衝出來的人沒有首切過去，而是先往側面橫移了三西步，像是在試探對方的反應範圍。趙虎的人沒有跟著他的方向轉動，站在原地，等他挪完那幾步之後才開始移動——那人往前邁了一步，刀橫在身前，無聲地朝趙虎的人壓了過去。
錢隊正的人被逼退了半步。不是被刀逼退，是被那種不緊不慢的、勻速前進的壓迫感逼退的。他退了半步之後似乎意識到不該退，想要重新壓上去，但對面的人己經貼到了他的正面，刀尖朝下虛點在他腳前的地面上，距離他的鞋尖不到一掌寬。那個人僵住了，沒有再退，也不敢再進。
第二組人同時動了，兩個人從左右兩側包抄。趙虎的人沒有分頭應對，而是先收攏了站位，等兩側的人到位之後才同時向外側推了一步。兩個人撞在一起，木刀磕在對方刀身上發出脆響。趙虎那邊的人趁這一瞬間的磕碰，從中間穿了過去，刀背各在兩肋外側輕輕敲了一下。
第三組人裡有一個年紀稍大的，他沒有急著衝，先蹲下來，用手摸了一下腳前的土，然後換了一個站位。趙虎的人注意到了這個動作，沒有等他完全站定，己經往前邁了一步，把距離壓到了兩臂之內。錢隊正的人沒有來得及重新調整重心，被逼著往後退了兩步，才勉強穩住。
錢隊正看完了這三組，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緊了一些，但依然沒有開口叫停。趙虎也沒有叫停，一炷香之後，他偏頭看向趙虎：“你的人，還有沒有今天沒來的？我要看剩下的人。”
“沒有了。昨天五十個，今天五十個。一百個人都看過了。”
錢隊正沉默了一下：“他們練了多久？”
“最短的半年，最長的快兩年。”趙虎說，“今天這一批，最長的不到一年。”
錢隊正沒有說話，站著沉默了好一陣。他轉身走回自己隊伍前方，沒有看自己那兩百個人，而是朝趙虎的方向問了一句：“你帶他們練了多久？”
“半年。侯爺教的。侯爺怎麼教我，我就怎麼教他們。”
錢隊正聽完這句話，沒有再接話。他走到空地邊緣那棵斜樹下，背對著所有人，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身走回來，走回空地中央，朝趙虎說了一句：“今天先到這裡。”
他帶著自己的人往谷口方向走了。穿過谷口時他沒有回頭。
趙虎站在原地，等他的人完全消失在谷口之後，才轉身往寨子的方向走。趙虎回到寨子時，張雲濤己經不在寨門內側了。他走到寨門內側，問了一聲常滿：“公子呢？”
“在耳房，沒出來過。”
張雲濤坐在耳房裡，面前放著一卷圖，是他來之前從青瀾莊帶出來的，圖上的標註不太清楚，像是隨手畫的。趙虎推門進來，說：“公子，對練結束。”
“他問了什麼？”
趙虎把剛才的事大致說了一遍。錢隊正問了訓練時間，問了一半就停了。最後問了一句“你帶他們練了多久”，聽完之後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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