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武的臥房在劉府最裡面，窗戶朝北，秋日午後的陽光照不進來。
屋裡沒有生炭盆，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藥味，混著舊棉被和案頭未收的紙墨氣味。
張雲濤走到門口時，門沒有關。
他看見劉青棠坐在床邊的矮凳上，手裡端著一碗己經涼了的藥湯，碗沿擱在膝蓋上，沒有喂也沒有放下。
她聽見腳步聲側過頭，看見是張雲濤，沒有起身，把藥碗放在床頭矮桌上，站起來走到窗邊，把窗紙那兩處蟲洞用拇指按了一下，沒有按嚴實，然後退到門口：“我出去打壺水。你坐一會兒。”
張雲濤等她走出去之後才進門。
床上的被褥鋪得厚，但劉武人陷在裡面，身形比上次見的時候又薄了一層。
臉側的骨頭輪廓比以前更明顯，顴骨撐起一層薄皮，像是褪了色的舊畫被人重新裱過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緩緩側過頭來。張雲濤在床邊矮凳上坐下來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碗己經涼透的藥湯。
“劉將軍。”張雲濤的聲音不大，“案子結了。軍器監的模具查到了，崔貴妃封了延福殿，梁主簿進了大理寺。北境那邊的賬目也重新造冊了，糧餉今天撥下去。”
劉武看著他想開口但說不了話。只能輕微眼神示意，目光在張雲濤臉上停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移向床尾。
那裡疊著一件舊軍服，領口的編號己經看不清了，但袖口的墨跡還沒完全褪盡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微微張開，又收攏，握成拳頭。
那個動作不大，但手指收攏的速度比前幾次穩。
張雲濤看了片刻：“將軍您這一倒下我可又要忙活起來了，我原本想安養生息，現在看來是不現實了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將軍放心，只要我還在，皇朝就倒不下。”
劉武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慢慢鬆開了那隻握空的手。
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，只是把手放回被面上。
張雲濤站起來：“您歇著。”他沒有再多說，轉身出了門。劉青棠站在走廊拐角，手裡沒有水壺，靠著牆站著。
她看著他走近，沒有問劉武說了什麼，只是側過頭來：“他右手比前天穩了。之前抬不起來。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張雲濤沒有停步，“你好好照顧他，你最近也可以歇一歇了，你提拔一個出來幫你分擔工作。我明天進宮一趟。”
第二天卯時，張雲濤站在御書房門口等了一盞茶的時間。
李福進去通報後出來說陛下在批摺子，又讓等了一會兒，才側身引他進去。
皇帝坐在桌案後面，他看見張雲濤走進來，沒有等他下跪：“還有事要遞？”
“有。”
張雲濤在丹墀下跪下，“臣想請陛下，給臣一次調兵的機會。”
皇帝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，目光從茶碗邊緣抬起來，但沒有立刻說話：“你手裡己經有巡察使的令牌，可以調動地方守軍。”
“巡察使的令牌只能調地方守軍，動不了京營和邊軍。北狄這次若再南下，靠地方守軍擋不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