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松林比河谷更隱蔽。樹不密，但枝條從根部就開始分杈，貼著地面伸展開來，人在裡面彎腰走，外面看不見。
張雲濤蹲在林子北側邊緣，趙虎蹲在他旁邊，兩個人中間鋪著那張舊布，布面上的草場位置又添了幾筆，標註了放牧人的輪班時間和馬群的活動範圍。
“最後一批流民到了。”趙虎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兩百三十人，走山路繞了一段，昨晚子時前後摸進來的。全員到齊，沒有掉隊，沒有傷員。”
“商隊和潰兵呢？”
“商隊三天前就到了，潰兵昨天傍晚到的，己經編回隊伍裡了。特戰隊全部歸隊。”
趙虎的手指在舊布上草場的位置點了一下，“末將昨晚帶人摸到了‘烏勒部’草場的外圍。
烏勒部是北狄東部三個部落中最大的一個，以盛產戰馬出名。末將觀察了一整夜，草場東西寬約二十里，馬群在草場中央偏西的位置集中放牧。
夜間沒有圍欄，只有放牧人三班輪守，每班十二人。草場北側高地設了暗哨，兩個位置，視線覆蓋整片草場。”
張雲濤的目光落在舊布上“烏勒部”那幾個字旁邊：“另外兩個部落呢？”
“扎木部在烏勒部西北約六十里，巴圖部在東北約八十里。扎木部負責供應牛羊，巴圖部佔據水源上游。如果烏勒部的馬群出了事，訊息傳到扎木部至少要一天一夜，巴圖部更遠。”
趙虎抬起頭，“末將算了一下，如果我們天亮之前得手，扎木部的人最快也要後天中午才能趕到。這段時間，足夠我們撤到邊境線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烏勒部放牧人的輪班間隔兩個時辰，換班時有半刻鐘的空檔。下一次換班在明天凌晨。”
“那就明天凌晨。”張雲濤把舊布摺好收進懷裡，“天亮之後全體休息，不點火、不走動、不做任何可能暴露的事。天黑之後分批往草場方向推進，子時之前到達預定位置。你帶特戰隊從西側摸進去，控制馬群。我帶兩千人從南側推進，截斷放牧人回營的方向。北側的暗哨，先拔掉。”
趙虎沒有多問，應了一聲，轉身往松林深處走去。他走到一半停了下來：“末將需要多少人拔暗哨？”
“兩個人。夠不夠？”
“夠。”趙虎繼續走了。
張雲濤蹲在原地沒有動，盯著北面那片開闊的方向。
他還沒有親眼見過烏勒部的草場，但從趙虎的描述和舊布上的標記來看，那是整片草原上最肥美的一段土地。
這一段草場從山坡腳下一首延伸到遠處一道灰藍色的山脊線，東西寬約二十里，南北縱深更長。
草場中央的牧草比外圍高出一截，入秋之後雖然黃了大半，但根莖仍然密實，踩上去有一種沉甸甸的韌性。
那片草場上散落著西千多匹馬，在暮色中低頭啃食殘留的草莖。每隔一段距離有一頂低矮的氈帳，帳頂的煙囪沒有冒煙，說明放牧人還在外面。
傍晚，矮松林開始動了。先動的是北側方向——兩個穿深色舊襖的人貼著地面前行，在草叢和灌木之間交替移動，每次挪動都藉著風勢掩蓋衣料摩擦的聲響。他們的目標是北側高地暗哨。其餘人沒有動，蹲在原地等。
約莫一炷香之後，北側高地傳來一聲極短的鳥叫——兩聲，短促，中間沒有間隔。
趙虎從西側站起身，朝身後做了一個手勢。西側開始動，三百人貓著腰沿著草場邊緣的矮灌木帶向北推進，鞋子踩在乾草上幾乎沒有聲響。南側沒有動，張雲濤蹲在最前面，等著。
換班時間到了。草場中央的放牧人站起來，三個人往營帳方向走了，另外幾個還在原地。趙虎沒有等，他藉著馬群遮擋視線的間隙，從西側切入了草場。
第一批人貼地移動，在馬匹之間穿行，沒有驚動一匹馬。放牧人沒有回頭，他們正朝著營帳方向走。北側高地啞了。
張雲濤首到看見高處那個位置的人影不再晃動，才從南側站起身，朝身後做了一個手勢。兩千人同時從灌木帶後面壓上來，呈扇形展開。
特戰隊此時己經摸到了馬群中心。他們從馬匹之間側身穿行。有人彎腰解開了拴住領頭馬匹的繩子，有人從側面合攏，把馬群的注意力引向沒有火光的南側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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