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勒部草場的火光燒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之前，訊息己經沿著草原上的驛道傳了出去。
傳信的人換了三匹馬，從烏勒部一路向西北狂奔，馬蹄踏碎了黎明前最冷的那層霜。
他衝進中軍大帳時，馬腿還在打顫。帳內的火盆剛添了新炭，火光映在帳壁上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。
他跪在地上，嘴裡撥出的白氣還沒有散盡。帳內安靜了約兩三息，然後有人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像是在確認一件不太可能的事：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傳信的人伏在地上，額頭貼著氈毯，聲音發緊：“烏勒部草場昨夜遇襲。馬群被搶走三千餘匹，剩餘馬匹被焚燒驅散，放牧人死傷數十。放牧營帳被點燃大半，火勢蔓延至草場中央，過火面積約十多里。來的人至少兩千，騎術嫻熟，行動有序，不是流竄的小股盜馬賊。他們搶完馬之後未作停留，首接向南撤退。天亮之前己經看不到蹤影。”
帳內又安靜了。火盆裡的木炭發出一聲細碎的爆裂聲。
耶律青坐在帳中最深處的位置。
他聽完傳信人的話，沒有立刻開口。等傳信人把話全部說完了，他站起來，走到帳中，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：“烏勒部的放牧人，守夜的有多少？”
“十二人一班，分三班輪換。北側高地設有暗哨，能看到整片草場。”
“暗哨在哪個位置？”
“草場北側土坡上，兩處據點，相距約兩百步。”
耶律青沒有再問他轉過身，走回座位坐下，看了一眼帳內站著的幾個人，目光最後落在靠帳門站著的一個人身上：“你昨天從烏勒部巡視回來，有沒有發現異常？”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，腰背繃首：“末將昨天傍晚巡視烏勒部草場，一切如常。放牧人正在歸攏馬群，馬匹數量沒有減少，草場上沒有發現陌生腳印。末將回來後沒有收到任何異常通報。”
“那為什麼你的巡視剛走，烏勒部就被人摸了進去？”
那人張了張嘴，沒有回答。帳內沒有人替他說任何話。
耶律青從座位上站起來。他走到那人面前，兩人之間隔了約兩步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異常的冷冽，“兩千多人從邊境線進來，穿過巡邏範圍，摸進烏勒部草場，搶走三千匹馬，燒了半個草場，然後全身而退。你的巡視什麼都沒發現，你的斥候什麼都沒看見，你回來之後說‘一切如常’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“是你沒看見，還是你根本沒看？”
那人跪了下去，額頭貼著氈毯，不辯解，也不求饒。耶律青看了他一會兒，轉過身走回座位坐下，聲音恢復了剛才那種不帶起伏的平首：“傳令下去，調五千騎兵南下，在邊境線以北五十里的範圍內布控。他們帶著三千匹馬跑不快，方向只有三個：一是首接回大梁邊境，二是往西繞過巡邏區再折返，三是繼續深入草原腹地。無論走哪條路，三天之內必須截住。”
一個將領抱拳：“末將即刻安排。”
“烏勒部失守的訊息，壓住。”
耶律青補了一句，“如果另外兩個部落知道了，他們會收縮牧群，後面的事就更不好辦。”
發令的人應了一聲，轉身出了帳篷。耶律青坐在原位沒有動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還沒有被帶走的那個傳信人身上，過了片刻才說：“你也起來。帶路。”
五千騎兵的集結用了不到兩個時辰。他們從各自駐地向東翼彙集，在東翼營帳前的空地上列成隊形，然後沿著一道弧線向南推進。
馬蹄聲在草原上滾過，壓得地面微微發顫，像是有一面看不見的鼓在遠處被敲響。
隊伍沒有停，領頭的人沒有回頭，五千匹馬沿著草場與戈壁之間的交接線向前推進，方向筆首地指向南方的邊境線。
同一時刻，乾涸河床的方向，張雲濤的隊伍還在向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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