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虎愣了一下：“公子不打算回邊境？”
“不回了。至少現在不回。”
張雲濤從懷裡掏出那張羊皮紙，在馬上展開，手指沿著那條標註著“扎木部”的路線劃了一下，“烏勒部被劫的訊息傳到扎木部要一天一夜。他們的人在得到訊息之前不會做任何準備。
如果我們改道西北，趕在他們知道烏勒部出事的訊息傳到之前進入扎木部的草場，就能打亂北狄的堵截計劃。”
“打扎木部？那我們之前的計劃就全部變了。我們原定是劫了烏勒部的馬就撤退。一旦轉向去打扎木部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北狄主力不會不往西北移動，扎木部的訊息傳得快的話，我們人還在那裡就被合圍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多待。攻進去之後只燒草料堆和補給。”
張雲濤把羊皮紙摺好收進懷裡，“扎木部是牛羊供應地，不負責戰馬。草料堆燒了，再聚集的牛羊的過冬糧就斷了。烏勒部丟了馬，扎木部失了草料，兩條線同時斷掉，他們這個冬天就過不去了。到那時候他們自己就會收縮。”
他勒了一下韁繩，馬從南行的隊形中偏出來，朝西北方向偏轉了一個角度，“走扎木部方向。趙虎，你帶特戰隊走前面探路，確認扎木部草場的放牧人還沒有收到訊息。”
趙虎沒有再多問，勒轉馬頭朝隊首方向去了。
兩千三百人的隊伍在河床的拐彎處分成了兩股——一股繼續沿著河床向正南方向推進，人數不到兩百，馬蹄上裹了厚布，踩在碎石上幾乎不發出聲音。剩下的隊伍則折向西北，沿著一條几乎被枯草覆蓋的舊車轍向前推進。
他們沿著枯草叢生的舊車轍走了約三個時辰，下午未時前後，前方出現了一道低緩的山脊線。
山脊上的草比兩側矮了一截，說明有人或者牲畜長期在上面行走。
張雲濤放慢了馬速，趙虎從前面繞回來蹲在一處土坎後面，手裡捏著剛拔起來的半截草根，草根尖端還帶著潮氣：“翻過這道山脊再往前走約五里地，就是扎木部草場的外圍。
末將派去的人看到了扎木部的氈帳，牧群正在往南側圍欄附近收攏，放牧人不多，比烏勒部少得多。看樣子他們還不知道烏勒部出了事。”
張雲濤蹲在土坎後面，順著趙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：“草料堆在什麼位置？”
趙虎從羊皮紙上找到對應位置：“草場東北角，靠近營帳區，離牧群約一里地。草料堆了很大一堆，但邊上只有一個看守的人。如果今晚動手，趁他們換班時摸進去，燒完就走。扎木部的人就算發現了，也會先救火而不是追人。”
“那就今晚。”張雲濤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“天黑之後你帶特戰隊從西側摸進草料場，我帶人在南側接應。點火之後向南撤，方向不變。”
趙虎應了一聲，翻過土坎消失了。他走後，隊伍在山脊這一側就著暮色蹲了下來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點火，乾糧就著冷水一口一口嚼著嚥下去。
天完全黑透之後，趙虎的人從西側動身了。他們在草場外圍彎著腰走，腳步壓著枯草，像是習慣了夜間移動的人。
張雲濤沒有跟進去，蹲在南側一處地勢略高的土坡上，看著草場東北角那一堆草料在火光中亮起來——先是邊緣被點著，然後中部開始燃燒，火苗沿著乾草表面蔓延，把營帳的輪廓映成了暗紅色。
扎木部的氈帳裡有人跑出來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拎水桶跑向火堆，但火勢己經起來了，乾草見火就燃，桶裡的水潑上去只能壓住一小片。
沒有人朝西側張望，也沒有人注意到南側坡面上那些沒有移動的人影。
趙虎的人從西側撤回來的時候，火己經燒到了草料堆的底部。
他們在灌木帶邊緣蹲下，等最後一個人匯合，沒有回頭。隊伍沿著山脊線往南撤，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了下來。
張雲濤在隊伍中間勒住馬，往北看了一眼——扎木部的火光在暮色中縮成一小團暗紅色的光，像一枚被按進灰燼裡的炭。
他轉回頭，對趙虎說了一句：“往南走。邊境線在那邊。”
趙虎沒有多問，策馬走在隊伍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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