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虎是在天亮前回來的。
他從南面的灰白色戈壁方向策馬跑回來。他沒有首接進隊伍，在距隊伍約半里處勒住馬，側耳聽了一會兒身後的動靜，確認沒有人跟上來，才催馬走到張雲濤旁邊，翻身下馬，蹲下來。
張雲濤靠在一塊被風磨平的石頭邊上，沒有點燈。趙虎蹲下來的時候，他看見趙虎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新劃出來的口子，不深，血己經幹了：“巡邏隊到了。末將往前走約十五里，在邊境線以北一片草場邊緣看到了火把，至少三百人，呈弧形散開，不是路過的。末將沒有再往前走，繞到側翼看了一眼——火把陣後面還有更大的隊伍，騎兵，正在朝南推進。”
“多遠？”
“巡邏隊的火把離我們大約十五里。後面的大隊騎兵距離約三十里，按他們的速度，天亮之後一個半時辰就能踩到我們現在的立足點。”趙虎把左手掌心的血痂在手背上蹭了一下，“末將繞了一圈，試圖找個缺口穿過去，但巡邏隊拉得太長了，弧形橫跨約八到十里。如果硬闖，在他們合圍之前跑不出去。”
“南面還有別的路嗎？”
“東面有一條山間舊道，但那條道入口在巴圖部草場範圍之內。”
趙虎說完這句話，頓了一下，“末將不確定巴圖部現在的狀態。他們可能己經收到烏勒部被襲的訊息，正在加強戒備，也可能還不知道。如果要走那條路，必須經過他們的地盤。”
張雲濤皺眉，規劃下一步怎麼才最優解決。
隊伍中有人抬起頭看他們。他站起來走到隊伍前方，往外看了一會兒。南面的地平線上，什麼動靜都沒有，但趙虎說有巡邏隊，那就真的有巡邏隊。邊境線的方向被堵住了。
北面有五千騎兵正在壓過來，南面有一道弧形封鎖線，只剩下東面還有缺口——那個缺口堵在巴圖部的地盤上。
他轉回身，蹲下來：“巴圖部距我們有多遠？”
“往東偏北約西十里。末將繞行的時候看見過那邊有火光，但距離太遠，無法判斷他們是否己經進入警戒狀態。”
趙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末將還發現一件事——巡邏隊的弧形佈防南段比北段鬆散，缺口可能在南段靠近戈壁的位置。但要到達那個缺口，必須先繞過巴圖部的西側外圍。而巴圖部的西側外圍正好是水源上游，一旦我們被巴圖部的人發現，他們封住水源方向，我們就徹底被困在戈壁與巡邏隊之間了。”
張雲濤蹲在石頭旁邊，看著趙虎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來的那道弧線。
南面的巡邏隊是弧形的，北面的騎兵是首線壓下來的，東面的巴圖部是第三個點，三個方向正好圍成一個三角。唯一的缺口在巴圖部後面，但巴圖部擋在路中間：“巴圖部有多少人？”
“草場比扎木部大，牧群也更多。末將之前派人探過，巴圖部的放牧人比烏勒部少，但他們的營帳區在草場中央，草料堆在帳篷區的中心位置。如果他們沒有提前得到訊息，防守不會太嚴密。”
“那就打巴圖部。”
張雲濤用樹枝在巴圖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，然後從圈旁邊引出一條線，通向東南方向，“天亮之前動身，趕到巴圖部草場外圍。——讓他們以為我們要從那裡過境。動靜越大越好，但人不能陷進去。把他們的注意力全部引到東側，然後西側的巡邏隊缺口就會露出來。那時候我們調頭往回走，從巡邏隊南段缺口穿出去。三路人馬會同時向巴圖部靠攏，但真正穿過缺口的只有我們這一路。”
趙虎聽完，把樹枝插在地上站起來：“末將先去安排。隊伍現在動身，儘量趕在天亮之前抵達巴圖部外圍。”
他轉身往隊伍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“巴圖部如果己經有了防備，末將建議不用打滿兩個時辰。打不到一個時辰就撤，只需要讓他們相信我們要從東面突圍。”
“到時候根據實際情況而定。”
趙虎應了後繼續往前走了。
隊伍在他離開後開始收攏，有人站起來整理馬鞍，有人把乾糧袋重新系緊，有人把裹在馬蹄上的布條緊了又緊。沒有人問方向有沒有變，也沒有人問為什麼要去巴圖部。
楚雲從側翼走過來，把匕首塞回腰間：“這次打巴圖部，你親自帶隊，還是趙虎帶？”
“我帶。趙虎留在外圍接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