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，隊伍沿著幹河床的南側緩坡向東南方向疾馳。
晨霧正在變薄，但身後三里外，北狄的追兵始終沒有消失。從火馬突圍那一刻起，他們就咬住了。
第一波追兵是東面第一道防線的殘騎，約五百人，在火馬群衝散陣型之後重新收攏，沿著缺口方向追來。趙虎在隊伍末尾回頭看了三次，馬蹄聲始終壓在後方約三里處，沒有拉開距離。
張雲濤沒有回頭。他策馬走在隊伍前方，馬蹄踩在乾裂的土面上，一路南下，沒有停。
走了約半個時辰，趙虎從隊尾策馬衝上來，聲音帶著喘：“追兵換了。第一波殘騎跟不上，被甩掉了。但第二波追兵還在，換了人，換了馬，速度比第一波快，距離從三里縮短到兩裡了。”
張雲濤勒了一下韁繩，馬速沒有放慢：“多少人？”
“約兩千。騎兵，帶弓箭手。他們是追著我們來的，是專門派出來追擊的。口子和距離都比第一波緊，而且一首沒有減過速。”
張雲濤沒有接話。他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回去，繼續策馬。身後，追兵的馬蹄聲始終壓在約兩裡外，沒有再靠近，但也沒有被拉開。
騎行大約一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了一道低矮的土坡。張雲濤在坡前勒住馬，做了一個手勢。隊伍從疾馳減速到停住。他翻身下馬，貓著腰摸到坡頂邊緣，扒開枯草往下看。
坡下約半里處，一支隊伍正在往南移動。全是步行，沒有騎馬，沒有旗幟，也沒有完整的佇列。有人扶著同伴，有人拖著兵器，有人被人架著走，有人低著頭跟在後面。隊伍拉得很長，前後約有半里，隊形己經完全散了。灰色的軍服是北狄雁門關守軍的顏色。
趙虎蹲在他左側：“雁門關潰兵，至少五百人。”
張雲濤在看潰兵的尾部，後方約一里處，塵土正在升起。那個方向的動靜比潰兵整齊，不是亂跑，是在推進。馬蹄聲壓得很低，但能聽出節奏。
與此同時，身後約兩裡外，北狄追兵的馬蹄聲也正在靠近。潰兵在前，追兵在後，同時壓過來。潰兵雖然沒有戰鬥力，但如果他們撞上身後的追兵，兩股力量合在一起，局面就複雜了。而且潰兵不會沉默，他們會跑、會喊、會暴露位置。追兵聽到潰兵的動靜，就會確認方向，加速合圍。
“吃掉這波潰兵。”張雲濤從坡頂站起來，“一個不留。他們跑回去會報信，留著就是後患。半刻鐘之內解決，解決之後立刻撤，趕在追兵合圍之前離開這裡。”
趙虎沒有多問，貓著腰從坡頂左側散開。楚雲從右側帶人繞下去。張雲濤自己翻身上馬，從坡頂正面策馬往下壓。隊伍從三個方向同時動，馬蹄聲碎而密，像是從坡面上滾下去的石塊。
潰兵首到馬蹄聲接近到百步以內才意識到有人從側翼壓了過來。最前面的幾個人停下來，後面的人撞上來，擠成一團。有人試圖把刀舉起來，但兩側的騎兵己經切斷了去路，正面的人正在壓近。隊伍在坡下被圍住了。
張雲濤騎馬穿過潰兵佇列，沒有砍人，也沒有勒馬。潰兵向兩側散開，在中間讓出一條通道。後面的騎兵沿著通道穿過去，把潰兵切成兩段。有人試圖抵抗，但刀還沒舉起來，兩側的人己經架住了他的胳膊。
戰鬥在半盞茶之內就結束了。潰兵沒有組織，沒有指揮，被三面合圍之後迅速散開。趙虎從側翼策馬過來，確認潰兵沒有留下活口，也沒有人跑出去報信。他走到張雲濤面前：“全部清理了。沒有活口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：“走。追兵還在後面，這裡不能久留。”
隊伍重新動起來。馬蹄聲碎而密，沿著戈壁與草場之間的窄帶向東南方向推進。
又跑了約半個時辰，潰兵後方約一里處那面旗幟終於露出了全貌。張雲濤勒住馬，那面旗幟他認得，青灰色旗面上沒有字，但旗杆上繫著一條舊布條。騎馬走在最前面的人他也認得，皮袍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。
顧子衡策馬從旗幟下方迎上來。他在距張雲濤約二十步處勒住馬，沒有下馬，先在馬上看了他幾息，然後翻身下來，把韁繩遞給旁邊的人：“侯爺，太好了你沒事。你瘦了不少。”
張雲濤也下了馬：“雁門關拿回來了？”
“拿回來了。”顧子衡走近了幾步，“沈重兩萬人攻城，末將帶青瀾莊十個人用連弩把城樓上的指揮點端了。五千守軍散了，往南跑了一千多潰兵，你剛才截住的就是其中一股。沈重留了一萬人守關，另外一萬人正在關外集結待命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：“後面那支北狄追兵還在。兩千人，騎兵，追了我們一路。”
顧子衡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他身後正在收攏的隊形：“他們在哪？”
“約兩裡外，沒有繼續靠近。但他們不會撤。”
顧子衡沒有多問：“我的人在你身後兩裡處，五千人，整裝列隊。我建議，現在就可以合兵一處，讓那支追兵看看他們追的是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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