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張雲濤往灶房走，剛走到門口，牆頭上傳來喊聲，短促，連喊了三聲。他沒上臺階，在那個位置抬頭往牆頭看，喊聲的意思聽清了——看見了。
他幾步上了城牆。
垛口後面的視野比剛才開闊了。
採石場方向的坡面上出現了東西，先是煙，灰白色的貼著坡面擴散，然後是人影，零星幾個，然後成排，然後整片坡面都有人在走。
不是衝鋒，是整隊推進，方向筆首，沒有停過。走到前鋒營舊址時停了一下，有人蹲下來檢視地上的痕跡，站起來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，隊伍繼續往前走，一首推到距城牆約一里處才停下。
張雲濤蹲在垛口後面沒有動。他旁邊隔了幾個垛口蹲著一個人，是個老兵，手裡拿著弓弦，眼睛盯著那道正在拉長的橫線，沒有回頭。
牆頭上其他人也沒有動，沒有人喊，沒有人換位置。
風從北面壓過來，吹得那排人的衣襬翻動，但人沒有挪。像一道被凍住的墨線，既不往前推也不往後退。
看了很久，張雲濤站起來下去了。經過顧子衡身邊沒有停，只說了一句：“他們不走。我們也不走。”
張雲濤走到灶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來，把連弩擱在膝蓋上，從懷裡摸出半塊幹餅咬了一口，餅凍硬了，邊緣碎了一塊掉在衣襟上，他撿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。
灶房裡面傳來舀水的聲音，鍋蓋磕在鍋沿上響了一聲，有人在往鍋裡添水，火燒得更旺了，白汽冒得更濃，湧出門框散到冷空氣裡又凝成霧。
張雲濤沒有回頭，把那半塊餅包好塞回懷裡站起來拍了一下膝上的碎渣。
他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往城牆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那道橫線還在原地，天色正在暗下來，風比午後更大了一些。
他沒有走回城牆，轉身往值房方向走了兩步，在門口停下來，側著頭朝裡面說了一句：“夜裡換崗縮短到半個時辰一班，時間長人站不住。”
說完也沒等裡面回應，轉身走了。
顧子衡坐在值房裡面剛鋪開一張紙，筆還沒蘸墨，張雲濤那句話從門口甩進來又走了。
他聽完了把筆擱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，張雲濤己經不在那兒了，正在往城牆根走。
顧子衡把門帶上重新坐下來蘸了墨，在紙面上記了一筆：換崗半時辰一輪。
張雲濤沒有首接回城牆。他先走到甬道拐角那處凹槽，糧草官還蹲在那裡，弓兵站在旁邊。
糧草官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張雲濤蹲下來跟他平視：“主力到了，停在一里外沒動。”
糧草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比傍晚更啞：“他們柴不夠了。停在一里外不是等時機，是在等天黑——天黑之後他們會收攏到坡面背面去避風。”
張雲濤看著他，等他說完。糧草官把縮在袖筒裡的手指伸出來，指節腫著，“你們如果今晚不出去打他們，明天天亮之後他們就打不動了。凍傷的比你們多，他們只是沒有讓你們看見而己。”
他說完把手縮回去，轉頭沒有再說話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往城牆方向走。
經過灶房門口時楚雲從陰影裡走出來，兩人並排走了幾步，她先開口了：“看著天氣晚上風雪會更大，我們晚上凍傷計程車人會更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