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看見他，把白旗往雪地上一插，插了兩次才插穩——地面凍硬了，旗杆戳了兩下才戳進去。
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裹著的東西，遞過來。他的手凍得發抖，油布在他手裡晃了兩下才遞到張雲濤面前。
張雲濤接過去拆開，裡面是一封信。信紙被油布裹得嚴實，沒有沾雪，疊得齊整但邊角己經被體溫焐軟了。
他沒有當場看，隔著二十步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你們要什麼？”
那個人的嘴唇凍得發紫，張了兩下才發出聲音：“水。一個避風的地方。三天。”
張雲濤把信收進懷裡：“你先回去。信我看完再定。”
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沒說出來。他彎腰拔出那面白旗，轉身往坡面方向走了。
張雲濤回到值房，把門帶上，在桌前坐下來，把信拆開攤在桌面上。
內容很短，首入正題：
“我們撐不過今晚了。請放我們入關避雪。兵器可交，人不進內城，以百人為一組分批入關，每批間隔半個時辰。若信得過，放一條活路。若信不過——”
信在這裡斷掉了。那一行之後空了一截，像是寫到這裡停了一下，筆懸在紙面上方，然後放下來了。
張雲濤把信平放在桌面上。
顧子衡站在旁邊。他低頭看了一遍，看完之後沒有開口，在張雲濤對面坐下來，等他自己說話。
張雲濤過了片刻才開口：“雪還會下多久？”
“北面壓過來的冷氣沒有減弱的跡象。至少一天一夜，可能更久。”
張雲濤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了，“如果放他們入關，放在哪裡？”
“東側空地。和俘虜隔開一段距離，中間用帳篷布拉一道隔斷。他們自己的人看管自己的人，不跟俘虜混在一起。”顧子衡停了一下，“但他們進來之後，得先交出兵器。”
“你去把人安排一下。兵器堆放點選在城門口往裡二十步的空地上。入了關先交兵器再往裡走，每個人都要搜身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規矩提前寫好，找人抄幾份，到時候一張一張發到他們手裡，讓他們排隊的時候自己看。”
顧子衡站起來，走到門口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：“如果他們趁機混進來的人不止這些呢？”
張雲濤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：“那就在兵器收繳點後面站兩排弓手，箭搭在弦上。誰亂動，先放一輪。”
城門是在午時前後開啟的。
西蠻族的人開始往裡進了。第一批約八十人，皮袍上蓋了厚厚一層雪，雪己經凍硬了，走路的時候衣料摩擦發出細碎的咔嚓聲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紀大的，沒有拿兵器，也沒有舉旗，懷裡抱著一根細木棍當手杖用。
他跨過城門的時候頓了一下，在門檻外側停住了，目光從張雲濤身上掃過去，沒有停留，然後跨過門檻，進去了。
他身後的人跟著他，一個一個跨過門檻。有人經過張雲濤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走了。
兵器收繳點設在城門口往裡二十步的空地上。
第一批進來的人在空地前面停住了，沒有人催促，一個挨一個，排成一條鬆散的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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