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人比第一批入關的速度快了一些。
流程己經走順了——搜身、交兵器、領到空地、依次坐下,全程沒有停頓。
張雲濤站在城門內側的門洞陰影裡,看著那些人從面前經過。每個人經過的時候他都會看一眼臉,不是認人,是看狀態——嘴唇的顏色、走路的步態、手指露在外面的長度。
過去的大部分人嘴唇還是發紫的,但至少能自己走了。
第三批人走到一半的時候,張雲濤身邊多了一個人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東側空地走出來的,沒有人攔。
張雲濤側過頭看了一眼,是西蠻族首領。
皮袍領口翻著,靴面上結了一層薄冰,站在張雲濤旁邊,兩個人之間隔了約兩步的距離。
他沒有看張雲濤,目光落在城門方向正在往裡進的人身上,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跨過門檻。
張雲濤沒有問他怎麼過來的,也沒有讓他回去,兩個人就那麼站著,看著城門方向。
過了一會兒,首領先開口了,“你不怕我們進來之後反悔。”
他看著第三批最後一個人跨過門檻,等他走到空地邊緣蹲下來之後才開口,問了一句:“你是第幾批進來的?”
“第一批。”
首領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,“蹲在東側空地邊上的那個抱著木棍的。你看見我了。”
張雲濤確實看見了。那個抱著細木棍的人站在佇列最前面,跨過門檻之後在城門內側停了一下。
他當時以為那只是隨便一個年紀大的人,現在回想起來,那個人跨過門檻之後停住的那一下——不是在看地,是在確認自己己經進來了,然後才繼續往前走。
張雲濤也沒有說“我沒認出來”,因為他確實沒有認出來。
但這句話本身己經足夠說明一些事情了:首領沒有跟著後面的隊伍進來,而是混在第一排,走在最前面,抱著木棍,不顯眼,不聲張。如果張雲濤當時想扣人,他第一個就會被扣住。
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。城門己經關上了,門板合攏的時候風被切斷了,門洞裡的風勢小了。
首領轉過身,朝值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步子己經往那邊邁了。張雲濤跟在他後面,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值房。
值房裡沒有生火。張雲濤在桌前坐下來,首領在他對面坐下了。
他看著張雲濤沒有說話,像是在等對方先問。
張雲濤先開了口:“你們為什麼會走到這裡?”
首領把面前的水碗端起來喝了一口。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啞了一些,嗓子鬆了下來。
“我們是來接北狄殘部的。接了之後往西帶,進了我們的地盤,再慢慢收編。訊息斷了三天,但我們己經出發了,總得走到能確認資訊的地方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北狄殘部還剩多少人,我們也不知道。但他們確實在這個方向移動過,痕跡還在。
我們順著痕跡走到了採石場,然後就下雪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