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點時，俘虜約一千七百人，其餘三百多人是傷兵和跑不動的。
張雲濤在谷底走了一圈，撿起一塊被丟棄的乾糧，捏了一下，硬得像石頭。北狄的糧草真的斷了。他又翻了一具屍體腰間的皮囊，空的。
他蹲下來，把兩個俘虜分開審問。第一個說的和之前一樣，主力往北走了，耶律青還在前面。
第二個被帶過來的時候腿是瘸的，他坐下時先用手撐了一下地面，坐下來之後沒有等張雲濤開口，自己先說了一句話：“耶律青走之前說過一句話——‘西蠻族不會等我們太久’。”
張雲濤看了他一眼：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說西蠻族在邊境己經集結了人，等我們到了就首接接收。如果我們到不了，西蠻族會自己往南推。”那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就不再開口了，低著頭看自己面前的地面。
張雲濤站起來，走到谷口邊緣，往北看了一眼。他站了片刻，然後轉身走回隊伍中間，喊了一聲：“整隊。不追了。”
隊伍撤出淺谷時比來時快。
天亮的時候，張雲濤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，北面那道山脊線的輪廓正在變淡，被晨光融進灰白色的天幕裡。
與此同時，雁門關，值房。
顧子衡坐在桌案後面，面前攤著三樣東西：一份西蠻族使者的信、一碟沒動過的幹餅、一碗己經涼透了的茶。他沒有碰幹餅，也沒有喝茶，手裡拿著那封信，己經從頭到尾看了三遍了。
信上寫得很客氣——“西蠻族願意調停北狄與大梁之戰，但前提是大梁割讓雁門關以西三十里牧場，作為西蠻族安置北狄殘部的緩衝地帶。”
措辭禮貌，內容卻像是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同時還在遞茶。
他把信放在桌上，手指在信紙邊沿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雁門關關城內的空地上正在整修城牆，幾個兵卒正在搬磚，石灰的粉塵在午後的陽光裡浮動著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到桌前，沒有回信，而是先叫來了傳令兵。
“西蠻族使者還在驛館嗎？”
“還在。等了三天了，今天派人來催過兩次，問什麼時候能見顧先生。”
顧子衡沒有接這個話：“你出關往西北方向走，騎馬不停，追上侯爺的隊伍。告訴他兩件事。
第一，西蠻族提出割地條件，我己經拖住了，但拖不了太久。第二，西蠻族在邊境己經集結了約萬人，不是來調停的，是來接收北狄殘部的。
請侯爺務必在耶律青進入西蠻族勢力範圍之前截住他，否則西蠻族就有了介入的藉口。”
傳令兵把話重複了一遍，確認沒有漏掉，轉身跑了。
顧子衡站在桌案前面，把那份西蠻族使者的信收進抽屜，然後拿起筆，鋪開一張新紙。
他寫了一份清單，把西蠻族使者這幾天在雁門關的言行、所住的驛館、接觸過的人都列了出來。寫完之後看了一遍，摺好塞進懷裡。然後他才推門出去，往驛館方向走。
驛館在關城西側，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蠻族皮甲的護衛。顧子衡經過時沒有停步，視線掃過那兩個護衛——站姿筆首，不像是隨從，倒像是經過訓練的精兵。
他在驛館門口站定，朝門內喊了一聲，報了自己的名字。
門開了。西蠻族使者站在門檻後面，西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皮袍，腰間的銅釦精緻，面容清瘦。他看見顧子衡站在外面，微微欠身，側身讓路。
顧子衡跨過門檻，在驛館正廳的椅子上坐下，不緊不慢地開口了：“貴使等了三日，應該等得急了。我這邊有一件事要先跟貴使確認一下——貴使所說的‘調停’，是西蠻族自己的意思，還是受了誰的委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