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號墨魚》第472章 驛火夜談(2)

作者:薯條不加辣椒·1個月前

他看著楚雲,又看了一眼劉青棠,猶豫了片刻才開口:“西蠻族在邊境集結了約一萬二千人,分了三營。前鋒約三千人己經往南推了約五十里,在舊河道北段紮了營。主力還在邊境線以內,等糧草到了再動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
“我給他們送過糧。”

那人把手裡那塊餅放在腳邊,攤開雙手,“我是一個商人。他們徵用了我的商隊,運了三批糧草到前鋒營。裝貨的時候我數過帳,記了幾個數字。”

他又低下頭,“但我不是北狄的人。我是被徵的。”

張雲濤走進驛站時正趕上最後一句話。

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,先看了劉青棠一眼,又看了牆角那個人一眼。劉青棠站起來,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卷好的紙筒遞過來,聲音不大:“皇上的手諭。前兩批信使都沒到,我怕再經手別人會出問題,自己跑一趟。”

她等他把紙筒接過去之後才重新坐回火堆旁邊,把腳邊那截燒了一半的木棍撥進火裡:“我爹那邊有老周和顧先生的人盯著,藥換了方子,己經能喝下去東西了。”

張雲濤蹲下來,把紙筒放在膝蓋上,沒有拆。他盯著火堆看了片刻,然後開口:“路上遇到什麼了?”

“遇到了一隊西蠻族的前鋒巡邏,繞了一段路,耽誤了半天。”

但牆角的商人聽見“西蠻族前鋒巡邏”幾個字時肩膀動了一下,睜開眼睛看了劉青棠一眼,又閉上了。

他走到火堆旁邊蹲下來,伸出雙手在火上烤了一下,然後轉向那人:“你給西蠻族送了三次糧。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間隔了幾天?”

“五天。”

“第三次送的糧,跟前兩次比,多了還是少了?”

那人想了想:“第三次比第二次少了將近兩成。”

張雲濤沒有問下去了,他站在門口,把剛才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:前鋒營在舊河道北段紮了營,三次糧草中最後一次比前一次少了近兩成。

意味著前鋒營的人數在減少,或者他們在減少補給消耗——兩種可能性都指向同一個判斷:西蠻族前鋒沒有在等人。他們在等補給,等補給到了就會繼續往前推。

他走回火堆旁邊,在劉青棠對面坐下來:“你那邊的訊息呢?”

劉青棠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地上:“西蠻族使者到雁門關之後往西蠻族境內遞過一封信。那封信沒有走驛道,是繞路走的。我讓人在邊境線附近截下了送信的人,抄了一份底,原件照原樣封好放走了。”

她把布袋往張雲濤面前推了一下,“信上說——雁門關守將正在虛張聲勢,大梁主力仍在關內,沒有出兵的跡象。”

顧子衡在信上寫的是“割地條件尚在商議”,而西蠻族使者往回遞的信裡寫的是“雁門關沒有增兵”——兩種截然相反的判斷,意味著那封信在路上己經被動手腳了。劉青棠截下了信,抄了底,原件放走。西蠻族收到的是“雁門關虛張聲勢”的判斷,而顧子衡還在用“割地”拖住使者。

驛站外面有人喊了一聲什麼,是趙虎的聲音。

張雲濤站起來走到門口,趙虎正在驛站外的雪地裡站著,腳邊躺著一截斷掉的繩索,斷口不整齊,像是被什麼撕扯開的。“剛才那三騎靠近到約二里處,末將帶人追出去一段,他們撤了。撤之前有人往營地方向射了一支箭,釘在驛站側面牆根上,箭桿上繫著一條布條。”

趙虎把那條布條遞過來。布條是暗灰色的,邊緣齊整,像是從某件衣服上裁下來的,上面沒有寫字,但布條的摺痕裡嵌著一小片碎骨。張雲濤把布條翻過來看了一眼——碎骨邊緣光滑,是經過打磨的,不是自然碎裂。他把布條摺好放進懷裡,沒有多說什麼。

驛站屋裡火堆還在燒,鍋裡的水己經重新冒起了熱氣。

牆角那個商人重新低下了頭,把自己的乾糧袋繫好,靠回牆根,合上了眼睛。

張雲濤站在門口,面朝北面。西蠻族前鋒己經過了舊河道北段,正在向南推進。信己經被截了,西蠻族還在等一個不確定的答覆。他在雪地裡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回屋裡,在火堆旁邊蹲下來,伸手把劉青棠面前那口鍋重新架回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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