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坡面比預想的更消耗體力。
牽馬走上去的時候，每一步都要踩實了才能邁下一步，馱馬在坡面中段停下來喘了幾口氣，跟在後面的烏桓部老人從馬背上俯下身，用手拍了拍馬的脖子，馬才重新邁步。從坡腳到坡頂不到三里路，走了將近半個時辰。
張雲濤最後一個上到坡頂時，坡面上那段碎石路己經被踩平了。
他在坡頂站定，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——採石場的輪廓正在暮色中顯現，幾道塌了半邊的矮牆和一口傾倒的石磨，己經被雪蓋了大半。
楚雲蹲在坡頂邊緣等著，手裡抓著一根削斷的樹枝，看見他上來，下巴朝下方偏了一下。
張雲濤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。坡底是一小片被風颳乾淨的平地，地面上有幾道新踩出來的腳印，方向從北面延伸過來，在平地上繞了半圈，又折回去了。腳印的數量不多，三到西個人的量，靴印比北狄的軍靴窄，鞋底紋路也不同。
楚雲開口了：“劉青棠在前面發現了這個。她讓我先回來等你們，自己往腳印來的方向探了一段路。”
張雲濤蹲下來檢視靴印的深度和間距，片刻後站起來：“腳印是新的，約一個時辰前留下的。他們走到坡底之後沒有繼續往前，繞了半圈又折回去了，說明他們在確認這條路有沒有人走過。”
隊伍在坡面與平地交接處停了下來。
趙虎把馱馬收攏到背風一側，讓烏桓部的人下馬歇息，老人和孩子被攙到那口傾倒的石磨旁邊靠著避風。
張雲濤蹲在平地邊緣，把路線圖又展開看了一遍。從採石場到雁門關西側關牆，還有約十里路，如果順利，天亮之前能到。
劉青棠在天黑透之前從北面摸回來了。
她從雪地裡走出來，在張雲濤面前蹲下：“往北走了約三里，在採石場北側邊緣發現了扎過營的痕跡。
火堆己經冷了，但灰燼下面還有餘溫，應該是今天上午才撤的，不超過六個時辰。撤的時候沒有留下明顯的方向痕跡，他們往西走了——沿著一道乾溝走的，溝底踩出來的腳印被新雪蓋了一層，但下面還是實的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五十。不是斥候編隊，是小股前鋒的駐營規模，可能有一百出頭，分了兩三批走的。他們在採石場北側停了約大半天，然後往西走了。”
劉青棠頓了頓，“但他們在撤走之前，在採石場邊緣留了幾塊石頭堆成的小堆，指向南面。”
“他們在給後面的人留路標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，往北面看了一眼，又收回目光轉向趙虎：“隊伍不歇了。半個時辰之後繼續走，走到雁門關西側關牆為止。路上不點火把。”
趙虎轉身去安排了。張雲濤蹲回平地邊緣，把路線圖收進懷裡。
他注意到楚雲還在看那些腳印，她的目光從靴印上移開，落在坡底邊緣一處被踩斷的枯草茬上，伸手撥了一下：“草茬斷口是斜的，不是被踩斷的，是被什麼東西拖過去的。他們可能帶了輕便的物資，柴火或者糧袋。”
張雲濤把這句記下了。楚雲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往隊伍方向走去，經過時對趙虎說了一句：“走到雁門關西側關牆之前，大約還有六處坡面要過。讓馱馬走在隊伍中間，不要走在兩邊。”
隊伍在半個時辰之後重新動了。沒有點火把，人眼適應了夜色之後，反而能借著雪面的反光看清路面。
馱馬被安排在隊伍中段，老人和孩子騎在馬上，年輕人牽著馬走在兩側，用身體替馬擋住側面的風。
劉青棠走在隊伍最前面，每隔一段路停下來確認一下方向，然後繼續走。張雲濤走在隊伍中段偏後，每一步都踩在隊伍前面的人踩過的位置上，減少陷雪的聲音。
走了約莫兩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了一道用碎石壘成的矮牆。矮牆只有齊膝高，但壘得整齊，不是自然坍塌的，像是有人刻意砌的。
張雲濤在矮牆前面停住，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牆面——石塊表面沒有積雪，是被人近期清理過的。他站起來，側過頭對趙虎說了一句：“西蠻族的人在採石場周圍活動過，這道牆是他們用於隱蔽觀察的。”
隊伍繞過矮牆繼續前進。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雁門關西側關牆的輪廓從夜色中浮現出來，比他預想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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