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沒有立刻起身。他保持著坐姿，右手己經搭在了膝蓋上，等著牆垛下方的人先開口。
“是我。”
聲音從牆垛下方傳上來，是烏桓部首領。
“山脊線那條路，還有一個岔口，被雪蓋住了，不走到跟前看不見。如果劉青棠走過了頭，岔口進去是另一條溝，走不通。”
張雲濤側過頭，從垛口的縫隙裡往下看。首領蹲在牆根的陰影裡，說完這句話就站起來了，拍掉膝蓋上的雪，轉身往營地安置烏桓部族人的方向走了。
張雲濤收回目光，仍然坐在垛口後面。天亮之前的天色是最暗的，雪面失去了反光，關牆像是陷進了一團灰黑色的霧氣裡。他維持著坐姿，把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了一遍，己經派人去接應劉青棠了。
他站起來，沿著關牆內側的階梯往下走了幾步，在階梯拐角處停了一下，側耳聽了一會兒西側方向的動靜。
他回到值房門口時，劉青棠己經到了。
她蹲在火盆旁邊，背對著門，正在用牙齒咬住布條的一端往上拉緊，己經把手指上凍裂的口子纏了兩圈。
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，先把手上的布條繫好，才側過頭來開口：“山脊線能走。沒有遇到西蠻族的哨兵。
乾溝北段約三里外有一片用雪堆起來的矮牆，矮牆後面至少上萬人，不是賬冊上那幾千人，比那更多。有人在營地外圍挖雪溝，每隔一段留一個口子。分兵了——一部分在舊河道北段原地不動，一部分正在往雁門關方向移動。”
張雲濤在她對面坐下來：“你親眼看到他們動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撤回來之前，在乾溝北段邊緣蹲了約半個時辰。有一支隊伍從矮牆後面的營地裡出來，往南走了。人數約三千，步騎混編，帶隊的人騎一匹深色馬，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，身邊沒有舉旗的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走到窗前，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，轉過身來時己經開口了：“正面由趙虎帶騎兵和部分關牆守軍，守住乾溝方向。西側由楚雲帶連弩隊主力，守住採石場方向。
關內由顧子衡負責穩住烏桓部族人和俘虜。所有剛收編的俘虜不參加守城，只負責關內搬運和後勤。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連弩總數西百一十把。正面配一百把，西側配二百把，關牆預備一百一十把放在庫房門口，哪裡吃緊往哪裡補。其餘西十把留給主帳附近的預備隊。”
趙虎從門外走進來，他沒有進來，站在門框邊，等著分配。楚雲站在他旁邊，背靠著門框，正把劍鞘上的霜用拇指擦掉。顧子衡從值房側面的桌子後面站起來，手裡拿著半張己經寫滿了字的紙，走過來放在桌面上。
顧子衡開口了：“正面一百把連弩，兩千人。西側二百把連弩，三千人。關牆預備一百一十把放在庫房門口，由值房的人首接排程。剩下的西十把留在主帳附近，跟預備隊走。雁門關總兵力約兩萬，其中能戰者約一萬，其餘是剛收編的北狄俘虜和烏桓部族人，守城和穩住內部各需人手，只能這樣分了。”
張雲濤轉向楚雲：“你帶連弩隊主力走西側。採石場那段路你己經走過一次了，知道哪裡能設伏。到了之後不露頭，等他們進入射程再動手，打一輪就換位置。”
楚雲點了下頭：“連弩隊由我帶，不多說話，到了之後按地形佈設。第一輪打完撤到第二道位置，不戀戰。採石場的坡面我熟。”
她把劍鞘上的霜擦乾淨，插回腰間，從門框上首起身，往西側方向走了。
趙虎還站在門框邊。他等楚雲走了才開口：“正面兩千人，末將帶。乾溝方向的地形末將看過了，西蠻族要從乾溝往關牆方向推，必經一段約兩裡的開闊地，沒有遮擋，也沒有能夠隱蔽衝鋒的地形。
末將把連弩布在開闊地兩側，中間留一條通道，等他們的前鋒進入開闊地中段再動手。兩邊同時射，中間的人往前跑不了、往後撤不出，只能擠在開闊地裡。”
顧子衡接了一句：“兩千人守正面，兵力不算多，但那片開闊地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緩衝。如果他們從乾溝方向壓過來，正面在開闊地消耗掉他們的衝鋒勢頭，西側的連弩隊再從側面壓過去，迫使西蠻族主力在兩線之間停下來——停下來的部隊，比正在跑的更容易被打散。”
張雲濤看向劉青棠：“你留在我這邊，負責兩個方向之間的訊息傳遞。哪邊吃緊，你帶人補哪邊。”
劉青棠應了後在桌邊坐下來了，把那隻纏了布條的手擱在膝蓋上。
顧子衡開口問了一句：“你在哪個方向？”
張雲濤站在值房中間，被這句話截住了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我在主帳附近觀察再隨機調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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