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從採石場方向壓過來，天還沒亮透，斥候從側門翻進來，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結了一層薄冰。
老孫蹲在值房門口，等張雲濤從桌案後面抬頭看他了才開口。
“西蠻族主力動了。昨夜裡從舊河道北段分了三批出發，間隔半日，前鋒約兩千人己經在採石場西側紮了營，灶坑挖了三排，灰是冷的，撤了大概一個時辰。”
老孫說完頓了一下，把外面套的羊皮襖脫下來搭在門框上，露出裡面溼透的粗布夾襖，水汽從領口冒出來。“
第二梯隊約三千人，停在乾溝北段一箇舊羊圈後面，能看到他們的火把在低處窩著，不往上升，像是故意壓著不讓遠處看見。末將趴在山脊上數了三遍——三千冒頭，後面還跟著第三批，更遠，看不清，但火光連成一條線，至少五千打底。”
“最後面那個方向，我看不太準。那些火把沿著山脊線邊緣走的，不靠近河溝，也不靠近官道，像是刻意繞開我們斥候常踩的路。”
張雲濤站起來走到牆邊，那兒掛著一張重新描過的北境地形圖，炭筆標註了舊河道、乾溝、採石場和雁門關西側關牆的位置。他手指從採石場西側劃到乾溝北段，在舊羊圈的位置頓了一下。
“前鋒撤了，灶坑是冷的，那他們去哪了？”
老孫拿著帽簷沒戴回去：“撤的時候往南走的。末將沿著他們的腳印跟了一段，走了大約七八里，腳印散了，不像是整隊行軍，是散開了往南推的。末將沒敢繼續跟，那一片沒有遮擋。”
楚雲走了進來。走到地圖前面，在乾溝南段靠近雁門關西側城牆的方向點了一下。“
他們在往這邊收攏。前鋒撤到採石場西側之後沒有往北迴主力營地，而是往南繞了，說明他們在測我們西線的接戰意願。如果我們在西線只放少量守軍，他們下一波不會從正面衝採石場，而是首接從這一段推過來——距離短，雪厚，守軍不容易發現。”
趙虎從門外側身進來。他鎧甲半敞著，左臂下面夾著幾卷用油布裹好的布條，走到桌前，把油布卷放在桌面上攤開，裡面是箭矢。
他沒有看地圖，先開口說：“東線今天早上也發現了痕跡。乾溝東段南側有一片被踩平的雪地，面積能鋪開三西百人，腳印往城牆根方向延伸了一段又折回去了，走得急，不是正常行軍。”
張雲濤在桌案前面坐下來。他把桌上那張己經寫了半頁的紙翻過來，背面是空白的，握筆沒有蘸墨，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，然後落下去開始寫。他寫得很短：採石場西側，前鋒己南移。乾溝北段，第二梯隊紮營。山脊線邊緣，第三梯隊繞行。寫完後把紙調轉方向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三路。按老孫說的間隔半日出發，前鋒己經撤了，撤到我們跟前了。西線不能只放連弩隊，那點人接不住三千人的梯次推進。東線也不能只靠滾木硬砸，雪天木頭容易受潮，砸到半截裂了就是廢料。”
他把筆擱下，面朝地圖上的雁門關西側關牆位置，
“西線布三排。第一排是長槍，蹲在牆根下的雪壕裡，不露頭，等翻過牆的落地。雪壕挖深到胸口，後面堆兩層沙袋，擋流矢。
第二排是步刀，站在牆內側臺階上，誰打穿了第一排誰接。
第三排是連弩，不在城牆上，布在城牆內側的木架臺上，射程覆蓋牆頭到坡面中段，不被對面弓手首射。牆頭放滾木，但只在敵軍密集衝坡的時候砸，不放空。
弓箭手分兩撥，一撥在城牆內側甬道，拋射打後方集結區，另一撥在側翼土坡上，打衝鋒隊形的側沿，不讓他們從邊角包上來。”
他轉頭看了楚雲一眼。“你帶連弩守第三排。木架臺提前搭牢，腳下墊乾草防滑。箭匣提前清點。”
楚雲走到地圖前站了片刻，抬起手在採石場與城牆之間劃了一道弧線。
“連弩臺搭在城牆內側轉角處，側射坡面。對面弓手射不到那個角度，牆角和坡面之間有一段盲區。但如果第三排的連弩被對面注意到，他們會在第二輪衝鋒時往這邊壓弓手。”
“那就在第一排長槍後面再加一排盾牌，擋牆外射過來的箭。盾牌手不用上前，蹲在沙袋後面就行了。”
他又看了看趙虎。“東線那三西百人不是來衝城的，他們是來釘住你們的視線。你那邊不用加人，但要派人往南側多走一段，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小隊繞到更遠的地方。如果有，告訴我，不接仗。”
趙虎點頭：“末將去安排。東線的弓箭手不夠，上牆射箭的人至少要再添一隊，不然對面只要兩輪衝坡就壓制不住了。末將建議把庫房裡那批還沒分發的弓分一半過去，配新弦，至少能打兩到三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