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掃了趙虎一眼,“可以,你自己去安排”。
趙虎像是早就在等這道許可,沒再接著解釋,轉身鑽進了側門外的風裡。
半盞茶的功夫不到,值房外面的甬道上就傳來弓弦被拉緊的聲響。
他又轉向老孫:“你沒吃飯,灶房有幹餅,去歇一歇。天黑之前再出一次關,往西邊溝的方向走,看西蠻族的灶火有沒有往南擴。注意不要貼太近,看到灶火數量就行,不用數人。天亮之前回來,把情況報給我就行。”
老孫把搭在門框上的羊皮襖重新套上,繫腰帶的時候手指被凍得不太靈便,繫了兩次才收緊,推門出去了。
值房裡安靜下來。地圖上的炭筆線條被火盆的光映得有些泛虛。楚雲站在窗戶旁邊,把新弓弦繞在手指上試拉力,拉了兩下,又鬆開,把弓靠在牆角。她往門口走了兩步,停下來。
“那些退到後方休整的弩手,手指凍裂了還能不能重新上?”
“能歇過來的,跟他們說要歇兩輪。歇不過來的,讓他們去灶房烤火,把箭匣讓給後備。後備那批人的準頭不差,就是手生,換了雪地腳下還沒完全找準發力點。上牆之前讓他們先在校場上試射一輪,不用打靶,拉空弦練手感。”
楚雲沒再說什麼,推門出去了。
值房的門關上之後,室內暗了幾息,火盆的火苗在門合攏帶來的氣流裡歪了一下又立首。
張雲濤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用炭筆在採石場西側加了一道弧線,在乾溝北段畫了一個圈,又在那道弧線和那個圈之間劃了一道虛線。
這些標誌物能撐住多久,他不知道。但能撐多久就得撐多久。他把炭筆擱回桌面上,把地圖上的線又看了一遍,然後轉身朝灶房走去。他今天吃了兩碗粥。
兵卒從庫房裡抬出一卷帆布和麻繩,在城牆內側轉角處找好位置,開始往木架臺上面鋪防滑的草墊和粗布。
木架比城牆矮一截,大約半人高。
弩手蹲在上面,能把整個坡面收進射程,而對面弓手想打他們,必須先穿過城牆垛口的間隙,那間隙窄得只容一個拳頭伸過去。
一名老兵蹲在木架邊緣,用手壓了壓檯面,看它晃不晃。。他招呼旁邊的人把第二根橫樑墊進去,又把連線處重新綁了一道繩結。
灶房門口支起一口大鍋,燒的是雪水,渾濁的水面上浮著碎草屑和塵土。
傷兵蹲在鍋邊排隊,每人分到一碗兌了粗鹽的熱水,把凍傷的手指伸進去泡,泡完用乾布裹住。
有人泡了兩輪,指尖開始泛紅,就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,自己站起來往城牆方向走回去。
城牆上開始分箭矢了,不是一捆一捆碼在垛口邊上,而是每段城牆配一個裝箭的圓筒——竹條編的,口小底大,放在臺階拐角處,不被雪打溼,隨手抽得出來,伸進去就能摸到箭尾。每筒裝二十支,不限弓弩,誰打完了誰來取。
長槍兵蹲在雪壕裡。壕溝挖了齊胸深,後面堆著兩排沙袋,沙袋外層用油布裹了,不吸水,
捱了流矢也不會滲沙子。有人在壕溝底部墊了一層乾草,不至於蹲久了腿被凍死。盾牌兵靠在沙袋後面,盾牌斜擱在膝蓋上,能擋身前大半個人的寬度,邊緣壓著沙袋腳,不會被風吹歪。
張雲濤走過去的時候,蹲在沙袋後面的盾牌兵看了他一眼,又把目光收回去。
滾木堆在牆頭內側轉角處,一共十二根,每根約一人合抱粗細,用浸了油的麻繩捆緊,繩頭繞在垛口根部。旁邊站著一老一小兩個兵。老的
那位蹲在滾木旁邊,正把一根太靠邊的滾木往回收了一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