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到的時候是午後。
他遞給張雲濤兩封信，一厚一薄。
張雲濤先拆了劉武的。開頭沒有寒暄：“朝堂上彈劾你的人換了說法。原先說你擅放敵入關，現在改成說你私自劃界、私設集市、以邊關糧草養外族。他們把你在奏疏裡寫的每一條都拆開看過了，算了一筆賬。
結論是：你撥出去的糧草會拖垮雁門關的冬季儲備。雁門關的糧草不是邊關的糧草，是朝廷的糧草。彈劾摺子己經遞到御前了，三份，措辭一條比一條重。皇帝沒有當場表態，但也沒有壓。”
信紙翻過來，背面有一行小字，“糧草的事，你如果拿不出更好的方案，兵部會卡你。”
張雲濤把那一行看了兩遍，翻回正面擱在桌上。
他拆了兵部的迴文。制式措辭，西平八穩——“忠勇侯所奏草場牧馬方案，己閱。準行。但邊關存糧有限，戰馬收購資金須由兵部另行核算。
另：彈劾奏疏己留中，不作發落。但侯爺需在三個月內提交一份補充方案，說明草場劃撥後雁門關防務的具體安排，以防邊防空虛。”
張雲濤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桌面上。
顧子衡站在旁邊，等他把信紙全部攤開之後才走近一步，低頭看完了劉武那封，又看了兵部那封。
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問的是另一句：“這件事，暫時不能讓西蠻族那邊知道。”
“朝堂上有人在彈劾你。草場的事還沒有完全落定，如果他們知道了朝廷裡有人在反對這件事，他們會想——這個約定會不會因為朝堂上的變動而作廢。
他們現在籤的是跟你之間的事，不是跟大梁朝廷的事。你走了之後，換了個人來接手，草場的約定還認不認？”
張雲濤有些不同意見，“他們現在不知道，但朝廷的人肯定會讓他們知道。所以瞞不了的。”
然後坐下來，鋪開一張新紙重新算賬。把“草料由雁門關供應”這一條拆開，守備糧不能動，機動糧能勻出來一部分。
列完之後他看了一遍，推給顧子衡：“差額靠運輸費補。雁門關只備料，運費由兩部自籌。運力不夠就用集市收入貼補。”
顧子衡看了那幾行數字：“與其被動不如化為主動，我們莊子完全可以消化這些東西，公子可以先用朝廷名義談，不行再用個人名義談。”
張雲濤覺得這個方案確實可行。
他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，走到東側空地邊緣時才停下來蹲下，
隔了幾步遠看見西蠻族首領正蹲在一頂拆了一半的帳篷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截繩子，正在往木樁上繞。
旁邊蹲著兩個年輕人，在疊帳篷布，疊一層壓一層。
首領把繩頭抽緊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沒有說“過來坐”，先看了一眼張雲濤身後——確定他一個人來的——然後往城牆根走了幾步，在那邊蹲下來了。張雲濤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。
張雲濤把彈劾信和兵部迴文都說了一遍。
首領聽完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凍傷疤，過了片刻才開口：“你跟我說這些，是打算告訴我——你們那邊有人不想讓我們留下來？”
“是有人反對，但皇帝沒有壓。草場的事己經定了，彈劾是衝我來的，不是衝草場。但如果糧草被卡住了，你們的日子不會好過。”
張雲濤把手機裡那張紙攤開，指著末尾那行新增的字：“運輸費由兩部自籌，不走雁門關的糧草賬目。
集市收入貼補運費，雁門關只管備料。這樣糧草不會斷，賬目上也不會留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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