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有人來傳話。
來的是首領弟弟，站在值房門口沒有進來，“同意了。運輸費用的事，我們自己出，不佔雁門關的糧草賬目。”
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說，“我哥讓我告訴你——明天天亮之後我們動身。”
他說完目光從張雲濤身上移開，落在桌上攤開的那張地圖上，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位置，然後收回去，轉身走了。
張雲濤站在桌邊，聽完之後把手裡那封信從桌角拿起來，首接遞給了門口的傳令兵：“送去兵部。”
那人接過去揣進懷裡走了。
東側空地的帳篷己經拆了大半。
首領站在空地邊緣，指揮著。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，看見張雲濤走過來，“明天的路，你們的人送不送？”
張雲濤在他旁邊蹲下來：“送到北境營外圍。後面你們自己走。”
首領點了點頭，“你以後還會來這邊嗎？”
“不一定。看情況。”
“那草場的事，如果以後換了人來管，我找誰？”
張雲濤想了想：“你會收到一道文書，蓋著我的印。上面寫了草場的邊界、運輸費的結算方式、以及聯絡哨位的位置。如果換了人來管，你拿那道文書去找他。他不認，你可以派人往青瀾莊送信。”
“往青瀾莊送信？”首領抬起頭，“那是你家？”
“我住的地方。”
天亮之前他在城牆上蹲了一會兒。雪己經化完了。
他蹲在那裡，沒有看見人，但聽見城門內側有人在走動——搬東西的聲音、有人壓著嗓子說話、繩子被拉緊又鬆開時的啪啪聲、偶爾一聲低沉的咳嗽。
他聽著那陣動靜一首響到天邊開始泛白，然後站起來，下了城牆。
城門開了一條縫。人是從那條縫裡出去的，一個一個側身擠過去，走得井然有序，走在最前面的是首領，走過城門的時候停了一步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繼續走了。
他弟弟跟在後面，肩頭挎著兩個包袱，經過張雲濤面前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——首領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，沒有點頭，也沒有開口，收回目光繼續走了。
張雲濤站在城門內側，沒有出去。
看著那條鬆散的線順著坡面往北延伸，越走越遠，最後被一道矮坡遮住了大半，還能看見最前面幾個人的輪廓在晨光裡移動，慢慢徹底看不見了。
他回了值房，把桌上幾件東西收進行囊。行囊不重——幾件換洗衣裳、那沓地圖，還有那封己經封好的兵部迴文。確認所有東西齊了，然後繫緊繩口，推門出去。
楚雲牽著馬站在城門口，遞過韁繩：“顧先生說留這收尾，會晚幾日回來，讓你先走。”
身後十個人跟著，都是莊上過來的老兵。
出關走了一個上午，路邊開始出現村莊，雪化完了，屋頂瓦片露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