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邊有一家茶攤,棚子支著,水壺冒白汽。
張雲濤勒馬下來喝茶,旁邊一桌坐著兩個行商模樣的中年人,正在低聲說話。
穿灰袍的那個說:“你聽說了嗎?忠勇侯在北邊跟西蠻族談成了。把草場劃出去了,讓那些人在那邊養馬。”
另一個搖頭,說:“養馬?北狄還沒打完呢,養了馬給誰用?”
灰袍的說:“你懂什麼,養出來的馬賣給朝廷,朝廷收戰馬,不用從北境調了。我聽雁門關那邊過來的人說,侯爺還設了集市,不收稅,隨便賣。”
另一個將信將疑地:“不收稅?朝廷能答應?”
灰袍的說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,這些我也是從那邊退下來的一個老兵說的。你沒發現今年春天糧價沒漲嗎?往年這時候早漲三成了。”
張雲濤端著碗,沒有轉頭。
楚雲在旁邊坐下,那兩個人又聊了幾句,聲音壓得更低了,但風把斷續的話送過來——“侯爺還不到二十吧?”
“聽說十七。”
“十七歲管北邊一大片。咱大梁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人了。”
兩人結賬走了,從張雲濤身邊經過。
張雲濤把茶錢擱在桌上,翻身上馬。
午後路過一個小鎮,有人在街邊擺攤賣新摘的野菜,碼在竹筐裡。
旁邊蹲著幾個閒人,正在聽一個老頭說話。
老頭坐在門檻上拿著個茶壺對嘴喝,喝完比劃著說:“你們沒去過北邊不知道。冬天雪有多大?北狄人都凍死了,侯爺硬生生在雁門關扛了一冬。
我侄子就在那邊當兵,他說侯爺大半夜親自巡城,雪埋到膝蓋了還在城牆上走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人插嘴:“那他怎麼讓西蠻族進關的?不是敵兵嗎?”
老頭說:“你不懂。那叫降服。你把人凍死在外面,人死了也沒用。你把人放進來了,他才能給你養馬,給你幹活,給你守邊。侯爺算的不是一場仗的賬,是十年的賬。”
年輕人不說話了,把手裡那根野菜的根掐掉,扔在地上。
張雲濤從人群外側走過去,那老頭還在比劃,聲音遠了,聽不清了。
傍晚莊子的圍牆從暮色中浮出來,趙文遠站在門口,上下看了他一眼:“公子又瘦了,但更加精神了。”
張雲濤把韁繩遞給旁邊的人,站在門口往裡看——灶房煙囪冒煙,學堂方向讀書聲傳出來,聲音不大,在暮色裡散得均勻。院裡的棗樹己經發芽了,嫩葉在風裡晃著。
趙文遠側身讓開路:“夫人今天在鋪子裡,說晚點回來。”
他在棗樹下坐下來,聽著學堂方向那陣讀書聲繼續響著,緩緩閉上眼睛聽得入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