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張雲濤在客棧後院洗了把臉。
水是從井裡剛打上來的，潑在臉上激得人清醒。
他首起身，用搭在井沿上的布巾擦了擦臉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。
沈婉娘一大早就出去了。
她說要去買些路上帶的吃食，說客棧門口那家包子鋪的餡料比青瀾莊的香，想再買幾個帶著，又說街道盡頭那家鋪子有賣一種用糯米蒸的糕，她在馬車上看了一眼就想吃。
她提著食盒走出去的時候腳步輕快，像是很久沒有在早市上走過了。
張雲濤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把包袱重新系緊，確認沒有落下什麼，然後在石桌旁坐下來等著。
沈婉娘回來的時候，食盒裡裝得滿滿當當。
兩籠包子，一包糯米糕，幾塊熱乎的米餅，還多了一小罐醬菜。
她走在巷子裡，晨光從東面斜照過來，落在她肩上，
她推開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抓著一根包子的草繩，繩頭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“賣包子的說今天的餡料比昨天新鮮。”
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，掀開蓋子，白汽湧出來，帶著麵皮發酵後特有的微酸和肉餡蒸熟後的鹹鮮味。“等到了京城，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到這種味道。”
張雲濤伸手拿了一個包子，包子還燙手，他掰開看了看，餡料裡摻了野菜，綠白相間。
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嚥下去。“婉娘，你跟我出來心情好多了，你都變得開朗了。”
沈婉娘沒有急著吃看著他，“那當然，莊子裡事情太多了，哪有時間去開心。”
張雲濤聽到這話心裡一緊看著她站在石桌邊上，把食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好，然後把其中一碟米餅往他面前推了推，在對面坐下來。這些年確實讓她失去了原本的青春。
剛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，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——腳步不穩，像是被人追著似的，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啪啪響，中間還絆了一下。
沈婉孃的手停了，手裡的包子停在嘴邊，她側過頭往院門口方向看了一眼。
張大山正好準備來這邊彙報在門口準備進去，看到伸手扶了一把來人。
是一個老婦人，西十多歲，頭髮散了大半，臉上有灰，衣裳前襟沾著泥。
她跌坐在門檻上，喘了幾口氣，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哭出聲。她認出張大山——昨天在縣衙門口見過，應該是當官的——一把抓住他的袖口，聲音在抖：“大人……我家男人……被人打了……”
張大山沒有讓她說完，半蹲著扶她穩住，然後側過頭朝院子方向喊了一聲：“公子。”
張雲濤放下手裡咬了一半的包子，站起來走到門口。
他站在門檻內側，沒有急著問，先看了那老婦人一眼——她左手的指節上有一道新傷，像是被什麼劃破的，血己經凝了，但傷口邊緣還翻著，還沒有完全結痂，周圍一圈微微發紅。
他沒有讓張大山把她扶進去，自己蹲下來，跟她平視。
“你家在哪？”
“城西，菜園子後面那排矮房子，第三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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