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江縣城在第三天午後才到。
官道從南門進去，城牆比雁門關矮得多，青磚灰瓦，牆縫裡長著青苔，有幾處磚角被風雨磨圓了。
城門開著，進出的百姓排成兩列，吆喝聲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。
張雲濤勒住馬，在城門口停了一下，等沈婉孃的馬車跟上來，才催馬往裡走。
進了城門之後街道收窄了，但鋪面更密，賣布的、賣糧的、賣小吃的，一家挨一家。
路邊有賣糖葫蘆的，有賣餛飩的，有雜耍藝人在翻跟頭，圍了一圈人叫好。
張雲濤沒有首接往縣衙走。他在街邊找了一處賣早點的攤子，幾張矮桌，幾條長凳，一個老婦人正蹲在灶臺邊往鍋裡下麵條。
他把馬拴在路邊的樹幹上，回頭朝馬車方向招了招手。
沈婉娘從車裡下來，站在路邊西處看了一圈。走到攤位前面在長凳上坐下來，把袖子往上捲了一截。
“兩碗麵。一碗多加一個荷包蛋。”
張大山和周安在鄰桌坐下，各自要了一碗素面，低頭吃得快，不出聲。
面端上來了，粗瓷大碗，湯麵浮著油花和蔥花，荷包蛋煎得焦黃，邊緣微翹。
張雲濤低頭吃了一口，湯很燙，他吹了兩下，又喝了一口。
沈婉娘關心地看著他說，“你慢點吃，我們又不敢時間。”
“在北邊習慣了，還沒調整過來。”
沈婉娘吃得很慢，麵條夾起來晾了一會兒才送進嘴裡，偶爾抬頭看一眼街上來往的人。
鄰桌坐著兩個穿短褐的腳伕，正在邊吃邊聊。
一個胖些的壓低聲音說：“聽說了嗎？新來的縣令大人又判了一樁案子，城南那個周老六霸佔別人田產的事，她翻了卷宗，判了周老六退地賠銀子。周老六在縣衙門口罵了半天，衙役把他架出去了。”
瘦些的那個接話：“可不是嘛。周老六在縣裡橫行了這麼多年，換了三任縣令都沒人動他，這位大人來了半年就辦了。聽說她是考出來的進士，不比那些花錢捐官的。”
胖子左右看了看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我還聽說，她是女的。上面有人知道她是女的，還是讓她當了縣令。你說這朝廷——”
瘦子拉了他一把：“小聲點。別讓人聽見。”
他往張雲濤這邊瞟了一眼，看見張雲濤正低頭吃麵，沒有往他們那邊看，才收回目光。
兩個人不再說了，把碗裡的麵湯喝完，放下銅板走了。
沈婉娘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，但沒有抬頭，繼續吃麵。
張雲濤把那碗麵連湯帶水吃完了，放下碗，叫張大山付了賬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往縣衙方向看了一眼，翻身上馬，往縣衙走了。
平江縣衙在城東一條青石板路的盡頭。門不大，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，左邊的缺了一隻耳朵，右邊的少了一截尾巴，年頭久了，風吹雨打的。
門口坐著兩個差役，正在臺階上曬太陽，一個靠著牆打盹，另一個手裡拿著一根竹籤剔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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