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子門口來了三匹馬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傳旨太監，深藍色袍子，腰間掛著黃綾包裹。
後面跟著兩個隨從，一人揹著一個青色布囊，另一人手裡提著一隻蓋了油布的木匣。
三匹馬在莊門口停住。
張雲濤正在灶房門口站著，手裡端著婉娘給她的半碗藥膳。
他看見那身官袍和身後的隨從，把碗裡剩下的藥膳喝完了，才把碗擱在灶臺邊沿上，走過去。
傳旨太監他見過一面，去年冬天在兵部值房門口碰上的。
太監翻身下馬，把韁繩遞給身後的隨從，整了整衣領，從懷裡掏出那捲明黃色的絹帛，雙手捧起來：“忠勇侯張雲濤，接旨。”
張雲濤跪下。沈婉娘從灶房出來，在門口站住了。幾個早起跑動的孩子也站住了，被趙文遠招了招手，叫回了學堂方向。
太監展開絹帛，聲音不大但字正腔圓。
召忠勇侯進京述職，北境事務、戶部糧草賬目、西蠻族草場劃撥——都是意料之外的內容。
唸到最後一句時，太監的語速沒有變，但那三個字的間距比前面略長了一些，像是念到這裡時特意停頓了半拍：“賜忠勇侯攜家眷入京。”
張雲濤低著頭，叩首：“臣領旨。”
他站起來，雙手接過絹帛，摺好放進懷裡。
張雲濤客氣問道，“公公可知道 陛下為什麼攜家眷入京嗎？”
張雲濤伸手從懷裡掏出十兩銀錠遞過去。
傳旨太監恭敬接過，一臉諂媚，“侯爺您太客氣了，聽說是要給您夫人封誥命夫人。”
“恭喜侯爺了，小的還有事，就不多打擾侯爺了。”說完轉身走了。
“張大山，給公公端碗水過來然後送一下公公。”
接了張大山遞來的水碗喝了一口，道了聲“侯爺留步”，翻身上馬。
兩個隨從跟在他後面，三匹馬沿著來路走了。馬蹄聲在晨光中漸漸遠去。
張雲濤站在門口，把絹帛又掏出來看了一眼，目光在“攜家眷”三個字上多停了兩息，摺好放回去。
他轉身往回走，灶房門口己經沒有人了。
沈婉娘在他旁邊蹲下來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先去京城？”
“先去平江。小穗在縣衙當差，先去看看她，看她那邊遇到什麼事情沒有，順便幫她解決一下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把灶臺上晾著的碗收進櫃子裡。
碗摞好之後她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：“那我多帶幾件衣裳。”
她穿過院子，推開了正房的門。櫃子開合的聲音、衣裳疊放的聲音、包袱皮展開時布料摩擦的細響，隔著牆傳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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