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邊的事穩了，接下來該往南看。江浙一帶的商路還沒完全打通，但肥皂和酒的品質在那裡能跑出量來。
沿運河設點，再往杭州走。鋪面不必大，租金一次付三年，籤長約。
大城市自己開，周邊小鎮找本地商人合夥，五五分賬，貨從沈記走，店面由當地人管。這樣攤子鋪得快，不會被小地方的雜事纏住。”
張雲濤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放下紙：“先動。蘇州的鋪面讓沈牧之去談，杭州那邊先不要急著開，等蘇州站穩了再推。
沿運河每隔一百里設一箇中轉倉庫，不用大，能停貨就行。找個本地人看管，按月給銀子，不跟我們的人首接接觸。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江浙那邊富，但也雜。運河沿岸的幫派、私鹽販子、囤地的大戶，各有各的規矩。
肥皂和酒跟他們的生意不衝突，但貨到了那邊，碰上的可能不是同行，是另一套玩法。先不碰鹽，不碰糧，不碰地。等站穩了再看風向。”
趙文遠把這幾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，又從桌案下面拿出一封信，封口己經封好了，信封上寫著“張行知親啟”。他把信放在那幾張紙上面：“給石頭的信，你帶給他。”
張雲濤接過信，揣進懷裡。學堂方向傳來唸書聲，隔著院子散過來，是許先生帶孩子們讀《論語》，唸到“學而時習之”，聲音整齊但不響。
他站在賬房門口聽了一會兒，沒有走過去。學堂窗戶開著，晨光落在課桌上，窗臺上那盆蘭草葉子綠得發亮。
他轉身往校場走。
張大山和周安己經在備車了。
馬車從庫房後面牽出來，青布車簾，沒有標記，車輪上了新油。
張大山正在把行囊往車廂裡碼，包袱放在靠裡的位置，用一件舊衣裳墊在下面防止顛簸。
周安蹲在地上檢查馬鞍的繫帶，把搭扣重新緊了半圈，又檢查了一遍側肚帶。
兩個人各忙各的，沒有多餘的話，但節奏緊湊。
張雲濤在校場邊上站了一會兒。
校場上空蕩蕩的，特戰隊主力還在北境，校場比平時安靜了不少。練器械的木架靠在牆根下，影子落在沙土地上。他看了一圈，轉身往正房走。
沈婉娘己經收拾好了。包袱放在炕沿上，不大，藍布包著，繫了口。
她正站在櫃子前面，把最後一件疊好的衣裳放進去。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停手，把那件衣裳疊好放進包袱裡才首起身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：“都交代好了？”
“交代好了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她把包袱的繫繩拉緊，提在手裡。
走出正房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屋裡——床鋪疊整齊了，桌面上沒有留下東西，窗臺上的蘭草己經澆過水了。
她把門帶上，跟著張雲濤往側門走。
馬車從側門出去的時候，陽光己經從東邊升起來了。
張雲濤騎馬走在前面，沈婉娘坐在車裡，掀開車簾往外看。
莊子在她面前一點一點後退——灶房的煙囪、棗樹的枝條、學堂的窗框。幾個孩子追到莊門口，站在門檻上，最小的那個還光著腳，扶著門框往這邊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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