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繼續趕路。臨近京城時,官道變得寬闊平整,路邊開始出現成片的菜地和果園,有些樹上己經掛了青果,枝條被壓得微微低垂。沈婉娘掀開車簾看了好一會兒,像是在數那些青果的數目,又像是在比較它們和北邊果樹的區別。
他們在一處驛站門口歇腳。驛站不大,門口貼著一張告示。
張雲濤下馬走近看了一眼,是一份通緝令,畫的一個人像,下面寫著“私販官鹽,流竄多地”字樣。落款是戶部的印,蓋在紙面上,墨色己經褪淡了。
他站在告示前面看了一會兒。沈婉娘從車上下來,走到他旁邊也看了一眼,站著看了一會兒。
張雲濤轉過身:“走吧,到京城之前還有一段路。”
沈婉娘在馬車裡沉默了一會兒,還是開口了:“你不想接那個案子。但你剛才在驛站門口看了那張告示很久。”
張雲濤沒有否認:“看了。通緝令上的那個人,我認識。以前在雁門關見過,是個糧商,後來不知怎麼做起私鹽了。他沒這麼大本事,背後有人在撐。私鹽的線牽到戶部,不是他一個人能辦到的。”
沈婉娘問了一句:“那個人叫什麼?”
“姓吳。別的不說了,我們先到京城再說。”
又走了一個時辰,京城的城牆從暮色中浮出來了。
城門還開著,進出的百姓排著隊,有人在城門口驗路引,有人挑著擔子往裡走。
偶爾有一輛馬車從城門洞出來,車輪碾在石板路上,聲音在城門洞裡迴盪又散開。
張雲濤勒住馬,在官道邊停了一下。
沈婉娘從車裡下來,站在他旁邊,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,開口說了一句:“我們又回到最初的地方來了,想當初跟解脫了一下出了這裡現在又回來了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:“是啊,這次情況不一樣了。”
沈婉娘沒有急著上車,又問了一句:“我們先進城吧,感慨再多也沒用。”
“嗯,我們先去府上。”張雲濤說,“考生到了之後,你幫忙安排一下住處。東廂住男生,西廂住女生,後罩房給落榜的留宿。廚房在東南角,柴火和米麵我都讓人備了。這次來的二十七個考生,加上咱們,夠住。”
沈婉娘側過頭看著他:“你這侯府一首空著,就是為了等這些考生?”
“之前人少。住劉府方便,現在人多了,住那邊自然就不合適了,也不是專門,主要是為莊子來這邊辦事和趕考準備的。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,但沈婉娘聽懂了。
她站在院子裡,看著暮色中那座安靜的黑漆大門和門後己經亮起來的廊下燈盞。京城的風從牆頭翻過來,吹得廊下新換的燈籠輕輕轉了一個角度。
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來。黑漆大門,門檻很高,臺階是青石的,被風吹雨打磨得光滑發亮。
張雲濤翻身下馬,把韁繩遞給張大山,走到門口推了一下門——門沒有鎖,吱呀一聲開了。
他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。院子裡的青磚地面被掃過,石縫裡沒有長草。
正廳的門關著,簷下的燈籠是新的,還沒有點過。他側過身,朝馬車方向說了一句:“下來看看。”
沈婉娘從車上下來,在門口站了一下,然後跨過門檻走進去。院子還是原來的院子,青磚鋪地,正對著大門是一間正廳,窗欞上的漆是新刷的,門板也擦過了,沒有灰。
張雲濤站在臺階上,暮色把他的輪廓襯得格外清晰。他站了一會兒,開口說了一句:“先住下來。侯府的事還得你幫著張羅。面聖之後的事,到時候再說。”
沈婉娘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,但她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些新換的燈籠和剛掃過的青磚地面,開口問了一句:“明天早上,你進宮之前想吃什麼?我去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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