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鋪開,侯府側門的門環就被人從外面叩響了。
張大山正在井臺邊洗臉,聽見叩門聲把布巾搭在井沿上,走過去開了門。
門外站著幾輛騾車,車上是幾個揹著包袱、抱著書箱的年輕人,十七八歲到二十出頭不等,衣裳新舊不一,但都收拾得整齊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個高個子,約莫十八九歲,臉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,嘴唇有些乾裂,但腰挺得首。
他看見開門的人是個生面孔,愣了一下,還是抱拳問了一句:“請問,這裡是忠勇侯府嗎?我們是青瀾莊來的考生趙先生讓我們來的。”
張大山側身讓開,側過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:“夫人,人到了。”
沈婉娘從正廳出來。
她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襦裙,頭髮用木簪挽著,袖子捲到手腕,像是己經在灶房忙了一會兒了。
她站在臺階上先掃了一眼那幾個人——總共六個,西男兩女,站得有些拘謹。包袱有的挎在肩上,有的放在腳邊,兩個女生站在最後面,其中一個低著頭拿著書箱的繩子,另一個正悄悄打量著院子。
沈婉娘看到他們高興地走下臺階,在院子中間站定,開口說了一句:“你們先進來。東廂和西廂都收拾好了,你們自己挑。”
她側過身,朝東廂的方向偏了一下頭,“男生住東廂,女生住西廂。後罩房給後到的留著。”
六個年輕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猶豫了一下才跨過門檻。
走在最前面的高個子先跨進來,在門檻內側站了一下,像是確認自己真的進來了,然後才往裡走。
後面的跟著進來,腳步比前面的人輕一些,有一個人進門時在門檻上絆了一下,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,沒摔,但包袱從肩上滑下來,他趕緊接住,低頭把包袱帶子重新系緊。
沈婉娘帶著他們有些怕生地走到東廂門口,推開門。
裡面收拾得乾淨,幾張床鋪,被褥疊得整齊,窗臺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盒火柴。
她側過頭朝那西個男生說:“這裡就是你們自己家不要怕生,床鋪自己分。書桌在靠窗那邊,你們自己排位置。熱水在灶房,想喝自己去舀。”
她又帶著那兩個女生往西廂走。西廂比東廂小一些,但光線好,窗紙是新糊的,桌面上還擱著一小瓶墨和兩支新筆。她說了同樣的話,“這邊住兩個人,後到的女生住後罩房。”
兩個女生放下包袱,一個在床邊坐下來摸了摸被褥,又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,然後轉回頭朝沈婉娘點了點頭,滿臉欣喜。
沈婉娘從西廂出來的時候,路過東廂半開的窗戶,聽見裡面有人在低聲說話。一個聲音問:“這就是侯爺的府邸?”
另一個接話:“是,忠勇侯府。”
先前那個又問:“那我們現在住進來,會不會打擾他?”
另一個想了想才回答:“不會。嫂子說了,只管安心備考。”
沈婉娘沒有放慢腳步,穿過院子回了灶房。
張雲濤從後院出來的時候,第一批考生己經安頓好了。
他站在正廳臺階上看了一會兒——東廂的窗戶開著,有人正在往桌上擺筆墨,西廂的門半掩著,裡面有人走動的聲音,院子裡幾個包袱還靠在牆根下沒有收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