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青棠坐在窗邊，晨光從窗紙漏進來，落在她手背上那道舊疤上：“我一首跟著他做事，是因為我能做。不是為了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婉娘說，“他那個人總是操心。怕委屈了別人。”
她又停了一下：“你們這些在戰場上殺過人的，別的不會，就會替別人想太多。”
劉青棠低頭看著賬冊邊緣，手指在紙頁上慢慢按了一下。
沈婉娘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停了一下：“你要是哪一天不想跟著他跑了，就住下來。侯府不缺一間屋子。你要是想走，也隨時可以走——我們不會找人攔你的。”
劉青棠抬起頭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翻動。她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你跟他說的不一樣。”
沈婉娘問：“怎麼不一樣？”
劉青棠說：“他是怕我委屈，你是真的讓我選。”
沈婉娘在她面前停了一下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男人的心思有時候很單純，你把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放下，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，做回你的大小姐。他會知道的。”
她說完轉身往門口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“他昨晚跟趙大山說，南嶺那邊路不好走，要多帶一雙鞋。他這個人從來不替自己想。但你跟他不一樣，他從來沒忘記過你的事情。”她跨出門檻，晨光照在她背上，然後她順手把門帶上了，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。
劉青棠坐在窗邊，晨光從窗紙漏進來，落在賬冊封面上。她伸手把那盆薄荷轉了一個方向，讓葉子的陰影垂在賬冊邊角，然後翻開了下一頁。
也許我真的要跟這盆薄荷一樣，轉個方向了。
上午，張雲濤騎馬去了劉府。
劉武在後院廊下坐著，蓋著一條薄毯，膝蓋上擱著一本書，但己經很久沒有翻頁了。
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目光從張雲濤臉上掃到肩上，像以往一樣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
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，臉頰上的肉回來了，瘦削的顴骨上重新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皮肉，但坐在那裡的時候，脊背比從前微微佝僂了一些。
廊下的風從屋簷底下穿過來，吹得他膝蓋上那本書的書頁輕輕掀動，
他伸手按住，動作不快不慢，像是己經習慣了用這個動作來掩飾某些力不從心的時刻。
“聽說你要去南嶺了？”劉武先開了口，聲音比以前低了一些。
張雲濤在對面坐下來：“桃江縣，幾任知縣都死得不明不白。皇帝讓我走一趟。”
劉武點了點頭：“南嶺那邊的水比北境渾。北境是明刀明槍，南嶺是暗的。你在那邊要小心，那邊的人不會跟你正面打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膝蓋旁邊，“你到了南嶺之後，不要急著亮身份。先認真做幾個月縣令，你沒有處理過下面的一些政務，對你以後有好處。等看到誰在動，再動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劉武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接下來的話：“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南嶺。那時候是去剿匪，到了之後發現匪患不重，重的是官匪不分。
你在那邊查知縣被害，查的是一樁案子，但碰到的會是一整張網，你別看朝廷那幫子人各個看起來大公無私，至少一大半都是千年的狐狸。”
張雲濤問：“那你剿匪後面怎麼處理的？”
劉武停了一下：“我沒處理好。我那時候年輕，只想著把案子查清楚。查到最後發現背後的人動不了，就退出來了。你比我那時候能扛事，但你也要知道，保命最重要。”
張雲濤在廊下坐了一會兒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等南嶺的事辦完了，我回青瀾莊住一陣子。你要不要也過去？那邊的天氣比京城暖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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