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江縣的城牆比張雲濤預想的低矮一些。
青磚砌的,有些年頭了,有些地方的磚角被風化了,估計一碰就會碎,露出底下發白的灰漿。
城門不大,門板上的漆皮脫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。城門口有一道淺淺的排水溝,溝底積了一層淤泥發黑發臭。
馬車在城門口停下來的時候,張雲濤勒住馬,往城牆上看了一會兒。
牆頭上的垛口缺了好幾處,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斷的,沒有人修。城牆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兵卒,有的靠著牆打盹,有的蹲在垛口後面不知道在幹什麼。
李二牛湊上來,壓低聲音:“公子,這就是桃江?這城牆看著像豆腐……比咱們見過的城牆差多了。”
張大山也皺眉道,“按理說這桃江縣不應該這麼破落。”
張雲濤平靜說,“我們先進去看看再說。”
他牽著韁繩往城門口走,走到門洞下面的時候,看見幾個守城的兵卒正圍著一輛牛車。
車上裝的是菜和雜糧,一個老漢站在車旁,佝僂著背,正彎腰想把一捆蔥從車上搬下來,手伸到一半,被一個穿灰短褐的兵卒用刀鞘擋住了。
“老東西,這捆蔥不錯,我帶回去嚐嚐。”
那兵卒說著,從車上抽了一捆蔥夾在腋下,又順手拿了兩顆白菜。
老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但還是忍住了,低著頭把剩下的菜往車裡面攏了攏。
另一個兵卒蹲在車尾,正在扒拉一袋雜糧,解開口袋繩子往自己隨身帶的一個布袋裡倒了一捧,又倒了一捧,倒到第三捧的時候,布袋裝不下了,才把繩子重新系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一個兵卒正色道,“東西沒問題,”擺手示意可以進去了。
李二牛在後邊看著那兩個人,臉色慢慢變了。他從馬背上跳下來,往前邁了一步,又被張大山一把拽住了袖子。
李二牛回頭看他,張大山沒有開口,下巴朝張雲濤的方向偏了一下。
張雲濤站在原地沒動。他看著那幾個人把菜和雜糧分完,看著老漢低著頭趕著牛車慢慢進了城門,
看著那幾個兵卒散開回到各自的崗位,一個靠在牆根下剔牙,另一個蹲在門洞旁邊打盹,腋下還夾著那捆蔥。
張雲濤沒牽著韁繩往城門口走,剛走到門洞下面,一個穿灰短褐的兵卒從側面橫過來,伸手攔住了去路。
“站住。車上是幹什麼的?下來檢查。”
那兵卒二十出頭,腰間別著一把刀。他沒有看張雲濤,目光越過他,落在後面那輛馬車上,
又掃了一眼車簾和車輪壓出的轍印,像是在估量這車人值不值得攔。
張大山從車轅上跳下來,走到張雲濤旁邊,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輕,實在用眼神詢問動不動手,還是賄賂進去。
張雲濤的目光在那兵卒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,幅度極小,只有張大山能看見。
張大山會意,往前邁了半步,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,約莫一錢重,夾在指間遞過去,動作自然,臉上帶著笑:“差爺,都是趕路的,車上沒有違禁的東西。一點喝茶的錢,給兄弟們買碗水喝。”
那兵卒低頭看了一眼銀子,沒有立刻接,先往張大山臉上看了看,又往張雲濤那邊瞟了一眼。
旁邊一個靠在牆根下的老兵看見這一幕,咳嗽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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