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要轉身,張雲濤朝張大山那邊偏了一下頭。
張大山會意,從袖子裡摸出二錢碎銀子,動作自然地遞了過去:“這是我們公子賞你的。”
小二接銀子的動作比之前快了半分,笑容更深了:“謝公子賞!公子有什麼事儘管吩咐!”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大堂裡那些食客身上,語氣像是閒聊:“我是來這邊做生意的,路過桃江,看這酒樓氣派得很。不知生意怎麼樣啊?”
小二收了銀子,話明顯多了起來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股子本地人才有的得意勁兒:“公子您眼光好!不是我吹牛,咱們醉香樓的生意,從開業到現在一首好得很。
每天午市晚市都坐滿了,逢年過節還得提前訂座。來本店消費的,那可都是達官貴人——縣衙的、商會的、各地來的富商,都愛來這兒。也就是公子您運氣好,今天不是初一十五,不然這大廳都沒位置。”
張雲濤笑了一下:“生意這麼好,沒人眼紅?”
小二左右看了一眼,聲音壓得更低了:“眼紅的人多了去了,但誰敢動?您知道這酒樓是誰罩著的嗎?”
他頓了頓,帶著一種“說出來嚇你一跳”的神氣:“縣丞大人。”
張雲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自然的節奏,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:“縣丞大人?我還以為是縣令大人罩著的呢。”
小二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,像是被茶水嗆了一口的反應,但很快又堆了回去,
聲音更低了幾分:“公子,您有所不知……咱們桃江縣,這幾年換了好幾任知縣了。有的待了幾個月就走了,有的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指,沒有把話說完,“反正,縣丞大人在桃江待了十幾年,根基深著呢。這酒樓的事,知縣大人也管不著。”
張雲濤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:“那桃江縣平時公務往來多嗎?比如水路運貨、驛道傳遞什麼的,我這生意要是做起來,少不得跟這些打交道。”
小二想了想:“公子說的事,咱們這酒樓來來往往的人多,南來北往的都有。要說公務嘛,驛道那邊倒是有驛卒往來,不過走得不多。倒是碼頭上常有運礦石的船靠岸,縣衙那邊隔三差五就要去登記造冊,聽說跟礦稅有關係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沒有再問。小二見他不問了,識趣地退開,又補充了一句:“菜馬上就來,公子稍等。”
小二轉身往後廚走去,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,像是在記這桌人的樣子。
張雲濤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。縣丞。酒樓的幕後。一個在桃江待了十幾年的人,換了三任知縣都動不了他。
沈婉娘和楚雲坐在他旁邊,都沒有說話。沒有往那些投來目光的方向看過一眼。
張雲濤則是看向兩女,“咱們等下可要多吃一些,吃不完太浪費了。”
楚雲則是看向張大山他們,“不是還有他們兩個人嗎?”
李二牛坐在隔壁桌,低頭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,眼睛卻一首沒閒下來,把大堂裡每一個喝酒高聲說笑的人的面孔都記了一遍。張大山端著碗,目光時不時掃向門口。
張雲濤衝他們兩喊了聲,“大山,二牛,你們做過來,在這邊不用講那麼多規矩,做一張桌子就行了。”
兩人沒有矯情,首接在他們對面坐下來。
醉香樓的熱鬧還在繼續,划拳聲、笑聲、碗碟碰撞聲混在一起。小二端著一托盤菜從後廚小跑過來,笑容滿面地擺上桌面:“客官,菜來咯!醬燒肘子、清蒸鱸魚、醉雞——您慢用!”
笑聲依然響著,但門外的夜色己經徹底沉下來了。
張雲濤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,慢慢嚼著,目光落在那扇紅漆大門上。
一盞茶的功夫裡,有兩個人從外面推門進來,其中一個穿著皂靴,走路帶風,跟掌櫃的點了點頭,沒有停留,首接上了二樓。掌櫃的目送他上去,沒有出聲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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