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香樓的門臉比街上看著更氣派。
門口兩盞紅綢燈籠己經點上了,火光透過薄綢灑在臺階上,暖融融的一層。
門板是整塊的紅木,擦得鋥亮,能映出人影。
門檻比尋常酒樓高出半截,像是一道無形的界線——跨過去的人,就默認了這裡的東西不便宜。
張雲濤剛走到門口,一個穿著青布短褐的小二就迎了出來。
二十出頭,圓臉,眼睛靈活,腰裡繫著一條幹淨的圍裙,手裡搭著一塊白布,笑容堆得恰到好處:“幾位客官,裡面請!是吃飯還是聽曲?”
“吃飯。”張雲濤跨過門檻,在門口站了一下,目光掃過大堂。
一樓大堂寬敞,擺著十幾張紅木方桌,坐了大半。
桌上杯盤狼藉,酒氣混著菜香,有穿著綢袍的商人,有戴著方巾的文人,還有幾個穿錦緞的本地人,
正靠在椅背上大聲說笑,時不時拍桌叫好。小二手腳麻利地穿行在桌間,倒酒、上菜、撤盤,一氣呵成。
“客官,一樓大廳熱鬧,二樓雅間清淨。您看——”
“大廳就好。熱鬧。”
小二臉上的笑容更濃了,引著他們往靠窗的一張空桌走。那位置不錯,既能看見大堂裡進出的客人,又能瞥見街上的動靜。
張雲濤在主位坐下,沈婉娘在他左邊落座,楚雲在右邊。張大山和李二牛在隔壁桌坐了,隔了一臂的距離,正好能聽見這邊的動靜,又不會顯得太近。
沈婉娘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,外面罩著一件月白色的半臂,頭髮用銀簪挽著,耳垂上那對珍珠耳環在燭光裡泛著柔潤的光。
她端茶的動作不疾不徐,手腕平穩,在家裡坐了多年的主母,自然而然帶著一股讓人不敢輕慢的端莊。
楚雲穿的是那身藕荷色的褙子,領口的纏枝蓮紋在燭光裡若隱若現,銀流蘇垂在鬢邊,隨著她偏頭看窗外時輕輕晃了一下。
她沒端茶,雙手擱在桌面上,指尖扣著桌沿,坐姿不像沈婉娘那樣鬆弛,但那種微微繃著的姿態反而讓她整個人有種冷豔的美——好看。
兩人剛坐下來,大堂裡的動靜就不太一樣了。
先是隔了兩張桌子的一個穿綢袍的胖子,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說話,說到一半目光就飄了過來,在沈婉娘臉上停了一下,又移到楚雲那邊,話頭斷了半拍才接上。
旁邊那桌的兩個年輕人原本正在大聲划拳,其中一個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,杯沿貼著嘴唇忘了喝,眼睛卻首首地往這邊瞟。
另一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,手裡的筷子夾著一塊肉,懸在碟子和嘴之間,半天沒動。
大堂裡那些原本嘈雜的聲音,變得不自然起來。有人藉著低頭夾菜的名義,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了半晌;
有人放下酒杯,側過頭咳嗽一聲,順勢往這邊偏了一下目光;還有人乾脆不裝了,坐首了身子首勾勾地看了過來。
穿綢袍的胖子終於把目光收回去,低頭喝了一口酒,但眼睛還是往這邊瞟。
旁邊一個穿灰袍的瘦子湊過來,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,語氣帶著試探。胖子搖了搖頭,用筷子點了點桌面,聲音不大但帶著警告的意味:“摸不清底細的人,少招惹。能進醉香樓吃飯的,都不是白身。”
那兩個划拳的年輕人聽見了這話,對視了一眼,其中一個把舉著酒杯的手放了下來,另一個也把筷子擱回了碗沿上,側過頭不再往那邊看。
小二殷勤地擦了兩遍桌面:“客官,您看吃點什麼?咱們醉香樓的招牌菜可是桃江一絕,醬燒肘子、清蒸鱸魚、醉雞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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