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把柳葉先送走,是不想讓她看到我們怎麼查錢府仁?”
張雲濤偏過頭看了她一眼:“是。她知道的越少,在金陵就越安全。她只需要見到她姐姐,然後就離開。”
“那她姐姐現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錢府仁搶人,不是養在家裡,就是關在某個地方。沈丘到了金陵之後會先打聽這個。”
馬車出了村口之後,路面漸漸寬了起來。晨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,在車廂裡劃出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帶。
走了一段路之後,沈婉娘忽然開口問了一句:“你那個沈牧之,信得過嗎?”
“信得過。他在金陵替我管著綢緞莊的賬目,錢府仁做玉石生意,雖然跟綢緞莊不搭界。但沈牧之在金陵待了這麼久,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問?首接問他認不認識錢府仁?”
“可以先問問。先問最近金陵有沒有哪戶人家買了大宅子,或者哪家鋪子忽然出手了一批貨。錢府仁如果從柳家拿了什麼東西,他一定會急著出手。一個人突然拿到一件不該拿的東西,藏不住的。”
沈婉娘沉默了一會兒,低下頭摸了摸那盆薄荷的葉子。
“你查案的時候,跟你做生意的時候一樣,算得準。”
馬車繼續往前走,車廂裡安靜了下來,只有車簾偶爾被風掀動時發出的細碎聲響。
傍晚,馬車在一處驛站門口停了下來。張大山先進去問了,出來的時候說驛站後院還有兩間空房。
張雲濤下車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洗了把臉,抬頭看見驛站門口貼著一張告示——金陵知府衙門的通告,落款處蓋著官印,說的是近期要在周邊各村清查“外來可疑人員”,理由是“有流寇出沒”。
他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兩遍,沒有伸手碰那張紙,也沒有對任何人說任何話。
沈婉娘抱著薄荷走過來,也在那張告示前面站了一下。
“清查外來人員——這個通告,是在抓逃犯,還是在堵訊息?”
張雲濤說:“還沒查清楚。”
晚飯是粗麵配鹹菜,張雲濤吃得很慢。飯後他照例去了院牆根下蹲了一會兒,沒有等來任何訊息。
第二天繼續趕路的時候,張雲濤騎馬走在車廂旁邊。
他注意到官道上的行人比前幾天少了一些——偶爾有挑擔子的經過,但趕路的大多是本地人。剩下的人在路邊閒聊,聲音不大,傳過來能聽見一些零碎的片段。
“又開始查人了……”
“該抓的不抓,不該抓的倒挺積極……”
後兩句被一陣風吹散了。
當天夜裡,馬車停在一個叫安平鎮的地方。客棧比前一晚的大一些,後院停了好幾輛馬車。
張雲濤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看見張大山從側門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袱——是沈丘讓人沿途遞回來的。
包袱裡只有一張紙條。紙不大,字跡很急,末尾沒有署名。上面只有三行話——
“找到柳枝了。關在金陵城東一處獨院裡,有人看守。沒驚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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