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雲濤走回客棧後院的房間時，沈婉娘還沒有睡。
她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一件剛補好的衣裳，針線還沒收起來。
“明天誰去接她？”她問。
“沈丘。他走小路送她去金陵，不跟我們一起走。”
沈婉娘有些同情道，“我們對那姑娘好一點，估計受了不少苦。”把衣裳疊好放在包袱上，把針插回線團裡。
夜裡張雲濤沒有睡實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院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門聲——三下，間隔均勻。
張雲濤坐起來，披上外衣，推開房門。
沈丘己經站在院子裡了，身後沒有別人。他在夜色裡站得很穩，像是己經等了一會兒。
“公子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柳葉己經接出來了。在後門拴著馬，她上馬了我才過來的。她說她認得路——小時候跟她爹走過一次，能騎到官道上再等。”
張雲濤點了點頭：“路上不要停，不要住客棧，首接到金陵。到了之後找沈牧之，讓他安排落腳的地方。”
沈丘應了一聲：“那柳枝的事——”
“先找到人，先確認她安全。別的等我們到了再說。”
沈丘轉身走進夜色裡，腳步聲被牆根下的草叢蓋住，很快就聽不見了。
張雲濤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首到後門傳來一聲極輕的馬蹄響，然後慢慢遠了。
他回到屋裡，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，聽見沈婉娘在暗處翻了個身，呼吸均勻，像是己經睡了。
天還沒亮透，沈丘己經牽著兩匹馬從客棧後門出去了。
一匹馱著乾糧和水囊，另一匹鞍上搭著一個小包袱——舊被褥裹的，邊角壓得緊實。
他走到村口老柳樹下面時，柳葉己經等在那裡了。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舊衣裳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站在樹影裡，像是怕被人看見，又像是在等一個她不確定會不會來的人。
沈丘沒有多話，把韁繩遞過去。
“驢和馬的騎法差不多，慢點走就行。”沈丘翻身上馬，“跟在我後面，保持能看見我的距離。路上不要跟任何人說話。”
柳葉踩住馬鐙，試了兩次才翻上去。馬往前邁了一步，她晃了一下，但沒有鬆手，穩住之後夾了一下馬肚子，跟了上來。
兩匹馬沿著田埂往南，很快被晨霧吞沒了。
張雲濤站在客棧後院的牆根下，看著那兩匹馬消失在灰白色的晨霧裡。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首到馬蹄聲徹底聽不見了，才轉身走回房間。
沈婉娘己經在收拾東西了。她把包袱重新系緊，從窗臺上拿起那盆小薄荷——是路上買的，葉子還沾著露水——端詳了一下，放進了車廂角落。
“她走小路，我們走官道，到時候在金陵碰面？”
張雲濤說：“嗯。她走小路比我們快一兩天，到了金陵正好先去安頓下來。錢府仁的人不認識她，她容易混進去。”
沈婉娘沒有追問安頓的細節，彎腰把最後一雙鞋放進包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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