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經深了，客棧後院的牆根下，張大山還蹲在那裡。
院門虛掩著。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，院門被推開了。
丁武和沈丘一前一後走進來，靴子上沾著泥和草屑，像是剛從田埂上摸回來。
丁武蹲到張大山面前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查清楚了。那夥攔路的人，是下柳村的村民。不是劫匪。”
張大山沒有接話，等著他繼續往下說。
丁武停了一下，才開口：“下柳村在北面，上面還有一個村子，叫上柳村。
兩個村子隔了不到十里地，一條官道連著。那夥人攔路，不是要搶錢。他們是怕生人進上柳村。”
張大山問：“為什麼怕生人進去？”
丁武說：“半個月前，上柳村有個姑娘被搶走了。
搶人的是金陵一戶姓錢的人家，主家叫錢府仁，在金陵做玉石生意，手底下養著一幫人。
是錢府仁派手下來擄人的。那姑娘叫柳枝，家裡還有個妹妹叫柳葉。
錢府仁的人走的時候揚言，過段時間再回來，把妹妹也帶走。
上柳村的村民怕那幫人混在商隊裡摸進去，就在路口守著，見生人就攔。他們假裝是劫道的，其實是想把人嚇走。”
沈丘在旁邊補了一句：“村民說，那幫人來了兩趟。第一趟是踩點，在村裡轉了一圈，問了問柳家的事。隔了三天又來了第二趟，首接動手。
柳枝被拖上馬車的時候喊了一聲，她爹衝出去攔，被人一腳踹翻在地。妹妹躲在灶臺後面沒敢出來。那幫人走的時候，領頭的說了一句——‘姐姐先走，妹妹過幾天再來接。’”
張大山問：“錢府仁一個金陵的玉石商人，怎麼會跑到這麼偏的村子來搶人？”
丁武說：“村民也說不清楚。但有人說，柳家以前不是本地人，是二十年前從南邊遷過來的，柳枝的爹年輕時在南邊做過事。
具體什麼事，沒人知道。錢府仁的人來了兩次，第一次在村裡打聽柳家的事，第二次就首接帶人了。”
沈丘補了一句：“末將還打聽到一件事——錢府仁在金陵的玉石生意，早年是跟一個姓劉的合夥做的。後來那個姓劉的死了，錢府仁才做大了。有人說，柳枝她爹當年在南邊，跟那個姓劉的有過往來。”
張大山站起來，往張雲濤的房間走。房間裡燈還亮著，張雲濤正坐在桌邊看地圖。他抬起頭，聽張大山把話說完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在地圖上找到下柳村和上柳村的位置，手指沿著官道來回劃了一下。然後手指停在了金陵的位置。
“錢府仁。金陵的玉石商人，派人到一百多里外的小村子來搶一個姑娘。不像是買妾——
買妾不需要先派人來踩點，也不需要打聽柳家以前的事。他找的不是姑娘，是姑娘的爹。或者姑娘爹當年經手過的什麼東西。”
他抬起頭，“柳枝的妹妹，還在村裡嗎？”
張大山說：“在。丁武打聽清楚了，妹妹叫柳葉，還藏在村裡，白天不出來，晚上才敢從地窖裡出來透氣。”
張雲濤把地圖疊好放進懷裡：“明天一早，去上柳村。看看那個妹妹還在不在。順便問清楚，她爹當年在南邊做的到底是什麼事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馬車沒有往下柳村的方向走，而是折向北面，沿著官道又走了半個時辰。
路面漸漸變窄，兩邊的水田變成了菜地和零零散散的桑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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