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從漕執行出來之後，走了一段路，沈婉孃的聲音從車簾後面傳出來：“前面停一下。”
張大山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車簾掀開一角，沈婉娘探出半邊臉：“我想去街上走走。買點東西備在路上吃，明天一早就要動身了。”
張雲濤翻身下馬，把韁繩遞給李二牛。楚雲也從車上下來，站在沈婉娘旁邊。
兩人並肩走在街上，一個淡藍襦裙，溫婉端莊，一個藕荷褙子，明豔出挑。街上的人不約而同地多看了兩眼，又飛快地移開目光。
張雲濤跟在後面，隔了五六步遠。張大山牽著馬走在更後面，李二牛跟在他旁邊，嘴裡啃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糖餅。
沈婉娘在一家乾貨鋪子前停下來，挑了一包紅棗、一包桂圓、一包核桃，又拿了一包柿餅。
掌櫃的滿臉堆笑地包好，楚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拿了一包蜜餞放在櫃檯上：“這個也包上。”
沈婉娘看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三人正準備轉身離開，街對面走過來一個人。
二十出頭，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綢袍，腰間繫著一條金線絛帶，手裡捏著一把摺扇，扇面上畫著仕女圖。
身後跟著兩個跟班，穿著灰布短褐，腰間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是護院打手之類的人物。他走到乾貨鋪子前面，目光先是掃過櫃檯上的貨品，然後落在沈婉娘身上，又從沈婉娘身上移到楚雲身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。
高個跟班一臉諂媚湊到他跟前，“公子極品啊，兩個都不相上下。”
“廢話，小爺眼還沒瞎呢。”把摺扇啪地合上，往袖子裡一插，咧嘴笑了一下，語氣帶著一股子輕佻：“喲，兩位姑娘好姿色啊。”
沈婉娘皺眉，把包好的乾貨遞給楚雲。楚雲接過去，看了那人一眼，兩人打算繞過他離開。
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用扇柄敲了敲櫃檯：“姑娘，打哪兒來的？我看著面生，不像是蘇州本地人吧？”
他往兩人身邊又靠了靠，“好說，我姓錢，城南綢緞莊就是我家的。我表哥你們應該聽說過——錢永昌，蘇州城裡誰不知道？兩位姑娘要是跟著我，吃香的喝辣的，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？包你們一輩子榮華富貴。”
楚雲則是一臉玩味溫柔輕聲，“不知公子現在可拿出十萬兩銀票，我們姐妹二人就跟公子走。”
那人瞬間變臉，“姑娘，你這是在耍我。”
沈婉娘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後側過頭看了看張雲濤的方向。
那人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，也看見了張雲濤——一個穿著石青色首裰的年輕人，正站在幾步外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，見張雲濤穿著普通，腰間沒掛玉佩，手裡也沒拿摺扇，不像什麼大戶人家的公子，便不以為意地收回目光，轉向沈婉娘：“你相公啊？要多少銀子，開個價。綢緞莊錢家的，還怕出不起這個價？”
楚雲再次戲謔道，“你剛才不就出不起。”
張雲濤沒有走過去，站在原地，手掌攤開，往旁邊伸了一下。
張大山看見了，沒有動。李二牛看見了，也沒有動。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張雲濤的手掌上，他們都在等——等那隻手掌收攏，或者等它放下來。
錢公子又往前邁了半步，伸手要去碰沈婉孃的袖子：“姑娘，出個實價，跟了我——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楚雲往前半步，擋在了沈婉娘前面。
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目光冰冷落在那人臉上，但那人往後挪了半步，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推了一下：“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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