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觀的門在身後合上時，張雲濤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聽見了那聲咳嗽——極短，悶悶的，像是被什麼壓住了又沒壓住，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
沈婉娘也沒有回頭。楚雲走在最後面，經過院門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。
老道士還坐在樹下的竹椅上，面前那碗茶己經沒有熱氣了，他低著頭，一隻手搭在桌沿上，另一隻手捂著嘴。
指縫間滲出一線暗紅，滴在石桌上，洇開一小團。
楚雲的目光在那團暗紅上停了一瞬。她沒有出聲，把腳跨過門檻，跟著前面的人往外走了。道觀的門在她身後重新合攏。
院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清虛子鬆開手，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血。
顏色暗紅，偏黑，是沉在體內多年的舊傷被這場對話引了出來。
他拿過膝上那本書翻到最後一頁，空白頁上沒有字，只有一道乾透了的墨痕，是多年前自己留下的。他看了片刻，把書合上，擱在石桌上。
道閒從後院過來。他看見石桌上的血，腳步頓住了，停了好一會兒才走近。“師父……”
“去把三清像下面的錦囊取來。”清虛子沒有抬頭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像是提著一口氣在說話，“在香案底座下面，有塊活動的磚。”
道閒快步走進正殿，在香案前蹲下，摸到那塊磚的邊緣，扣住，提起來。
下面是一箇舊錦囊，錦面己經褪成了灰褐色，邊角磨出了毛邊，但封口的絲線還完好，打著一個複雜的結。他捧著錦囊走回後院，雙手遞過去。
清虛子接過去沒有開啟。他用手掌抵著錦囊的面料停了一下，“這個錦囊，是二代祖師留下的。他說將來會有一位女施主來取，那個人晚上會到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道閒。“你今晚在偏殿等著。不管來的是什麼人，把錦囊交給她。告訴她——這東西在生命最危險時開啟，切記。”
“師父，今天那位公子是誰？”
清虛子沒有回答這句話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越過道閒，落在正殿方向那三炷香上。香己經燃盡了，最後一縷煙正在散開。
“我羽化之後，你去找你道空師伯。”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，“他在玉陽山。你到了那邊，他會安排你以後的事。”
道閒臉色驚慌的問道，“師傅，你怎麼了，為什麼會一下子生命氣息快速流逝”。
傻...徒兒，不...要哭，這是念...力，十...萬念力，清虛子最後一絲力氣說完,緩慢閉上了眼睛。那口氣散了，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滑落，指尖懸在石桌邊緣微微晃動了一下，然後徹底停住了。
大喊道，“師傅，師......傅”，道閒悲傷的抱著他師傅，
道閒依舊抱著靠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沒有動，坐了很久，首到天色開始暗下來。
他站起來，把清虛子面前那隻己經涼透的茶碗端走，又拿了一塊乾布，把石桌上那團暗紅的血跡擦乾淨。
乾布浸透了，他把它疊好收進袖子裡，然後走進正殿，跪在三清像前面，低著頭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唸經。
暮色從殿門口湧進來，把他跪著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官道上，馬車走得比上午慢了一些。
張雲濤騎在馬上走在車廂旁邊，手裡拿著那根馬鞭，但沒有抽，只是讓它垂在手裡。
沈婉娘掀開車簾，看了他的側臉一眼，又放下來了。走了一段路之後，她再次掀開車簾，聲音隔著半截車廂傳出來，“那個老道士說的話，你聽懂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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