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剛過，丁武提著一面銅鑼從縣衙門口出發，沿著主街一路往南走。
鑼聲急而緊湊，他邊走邊喊：“桃江縣正堂張大人，今日辰時三刻，重審周趙氏一案——有冤的聽審，無事的旁聽，都來看一看——”
他走過菜市口的時候，蹲在牆根下擇菜的幾個婦人抬起頭來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一個賣菜的老漢放下擔子，跟在鑼聲後面走了幾步。
街角鐵匠鋪門口，老劉頭放下手裡的鐵錘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站到門口聽著，等鑼聲走遠了才轉身回去。
張雲濤己經坐在堂案後面了。周趙氏跪在堂下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，劉貴站在證人席上，低著頭。
縣衙門口陸陸續續來了二十幾個百姓，有的站在門檻外面，有的蹲在臺階兩側，有的靠在牆根下。
沒人喧譁，但目光都落在堂上。
張雲濤拿起卷宗，把案情從頭到尾唸了一遍。
唸完之後他看向堂下：“周趙氏，你把你丈夫被打致死的經過，再當著眾人的面說一遍。”
周趙氏跪在堂下，把那天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。她說丈夫去周家說理，被周有利的人攔住，拖到巷子裡打。
肋骨斷了三根，左臂骨折。抬回家之後第三天就沒了。她去縣衙報案，沒人接。她遞過狀紙，沒人收。
她說完之後，堂下安靜了片刻。有人低聲嘆了口氣，很輕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張雲濤的目光轉向堂側：“周有利何在？”
丁武從側門引周有利進堂。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灰布衣裳，身上的綢袍換了，整個人看著比前幾天疲憊了一些。
他站在堂下，沒有看周趙氏，目光落在堂案前面的地面上。
“周有利，周趙氏丈夫被打致死的案子，你可認罪？”
周有利沉默了片刻：“草民認罪。草民當時手下的人下手太重，事後草民沒有及時處置，也沒有給予賠償。”
堂下有人低聲議論。周趙氏沒有抬頭，但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。
張雲濤問：“當時是誰動的手？”
周有利頓了一下：“是草民府上的兩個護院。草民當時在場，沒有制止。”
“你當時在場，為什麼沒有制止？”
周有利沉默了一會兒：“草民當時以為只是教訓一下，沒想到會打成那樣。”
“教訓一下。”張雲濤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聲音不高，但堂下安靜了下來，“所以在你看來，把人拖進巷子裡打斷三根肋骨、打斷一條胳膊，只是教訓一下？”
周有利低著頭，沒有接話。
“你在桃江經營藥材行這麼多年，應當知道打人是要吃官司的。”張雲濤把卷宗翻了一頁，“你不僅當時沒有制止，事後也沒有賠償，還讓人去威脅證人。劉貴的茶攤就是這麼被你逼關的。”
周有利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想反駁，但想到自己的處境還是忍住了。
張雲濤把卷宗合上：“周有利，你縱僕傷人致死，按律當判刑。你認罪態度尚可，且承諾賠償苦主。但人命關天，不是賠銀子就能了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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